“这也是现在那些大老板们,最头疼的痛点!”
他指着新区的方向,毫不避讳地揭开了新区的现状:
“各位,你们以为新区的地还很多吗?”
“我告诉你们!龙腾新区一期的规划土地,已经被那七家大型房企、以及前期入驻的几十家工厂给基本铺满了!位置最好、交通最便利的优质地块,早就被抢得一干二净!”
“至于二期的大工业园区,现在还停留在图纸上,没落地、没批复、更没有进行七通一平的土地平整。有长达一年以上的空窗期!”
张明远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字字切中要害:
“现在,如果有一家轻工企业、加工企业,想来咱们清水县投资建厂。他们在龙腾新区,根本拿不到连片的完整地块!”
“要么地块碎得像渣子,要么位置偏得连条水泥路都没有,要么,就给我排队去等!”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的那份老城规划书上:
“反观咱们老城的老厂区呢?”
“农机厂、纺织厂!那全部都是位于县城核心地带的连片大地块!周边的路网是现成的,省道、县道四通八达,物流集散的天然优势就摆在那里!”
“更要命的是,这些老厂区,零距离接壤龙腾新区!只要厂子开起来,就能直接蹭到新区人口带来的生活配套、人流消费和物流红利!”
张明远用三组强烈的排比,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新区没地,老城有地!”
“新区偏远,老城居中!”
“新区缺人流底子,老城自带成熟商圈人口!”
“这就是现阶段,那些急于落地的资本,根本绕不开的硬性稀缺优势!”
台下。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几个局长,此刻已经坐直了身子。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张明远这不是在强词夺理,这是拿着新区的软肋,在给老城区做最完美的背书!
但张明远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抛出了资本最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第二!碾压级的成本优势!”
“各位去问问那些做实体、做轻工的老板。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是时间!是真金白银的初期投入!”
张明远开始算账:
“入驻新区,就算我给他们最优惠的地价。他们也要交钱拿地、要等管委会平整土地、要从零开始挖地基建厂房、要自己掏钱拉电网、接水管,最后还要在这片荒地上去招工开荒!”
“这套流程走下来。资金成本巨大不说,最快最快,也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投产周期!这三个月里,他们每天都在烧钱,回本慢,风险极大!”
他指着门外老城区的方向:
“但如果他们入驻老城的老厂区呢?”
“不用征地!不用建厂!不用铺管网拉电线!”
“现成的大跨度厂房,现成的办公楼,连他妈职工宿舍都是现成的!”
“只要找个工程队,花点小钱简单翻新一下屋顶,刷两层外墙漆,规整一下场地。最快半个月!机器就能进场!半个月就能直接开机投产!”
张明远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台下的众人:
“对于那些求快投产、求稳回本的轻工代工、粮油加工、建材加工企业来说。”
“时间就是利润!少投入的建厂成本,那就是实打实揣进他们兜里的纯赚!”
“就凭这老城区的成本优势,直接吊打新区从零开荒的模式!”
会议室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坐在张明远身边的温启山,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张明远对资本心理的拿捏,已经是炉火纯青。
“当然。光有地理位置和便宜的底子,还不够。”
张明远竖起第三根手指,抛出了最后的临门一脚,也是最致命的绝杀:
“那些大老板不差那点省钱。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安全感!是政策红利!是营商环境!”
张明远转过头,看着沈砚舟,目光郑重。
接下来的这些话,必须由县委一把手来兜底。
“所以,我建议县委县政府,向全社会公开官宣。针对入驻老城旧厂区的企业,实行史无前例的兜底政策!”
张明远转过身,面向全场,抛出了五条极其硬核的承诺:
“第一!三年全额免除厂房租金!”
“第二!五年企业所得税,全额地方留存减免!”
“第三!照搬新区的一站式容缺受理模式,所有落地手续,政府专员全程代办!”
“第四!全县各局办一把手立下军令状:对入驻企业,零吃拿卡要、零推诿刁难、零乱检查!谁敢伸手,直接就地免职!”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企业落地后,遇到任何邻里纠纷、场地纠纷、历史遗留问题。县委县政府全权出面摆平!绝不让老板花一分精力、操一点心!”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当众给老城区的招商引资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新区拼的是潜力,老城拼的是诚意!”
“新区拼的是政策风口,老城拼的是落地速度,拼的是零成本入场!”
这番话,如同核弹爆炸。
全场所有的干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张明远根本不是在拿破烂凑数,他这是在利用老城区现有的废弃资源,专门为那些中小实体轻工资本,量身打造了一个黄金洼地!
然而。
短暂的震撼过后。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新一轮、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大规模议论轰然爆发。
“三年免租?!五年免税?!”
财政局的新任一把手直接急眼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愤怒。
“张主任,这……这怎么行啊?!”
税务局的一把手也坐不住了,他手里捏着笔记本,直接站了起来,大声提出了全场所有人心里最致命的质疑:
“张主任。咱们费这么大劲,把这些老板请进来。”
“不收租金,不收税!那咱们折腾这大半天,到底图个啥啊?!”
“县里的财政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连发工资都费劲。这大把的厂房白白让给他们用,咱们还得倒贴人工去给他们当保姆搞服务!”
税务局长拍着大腿,满脸的不解和痛心:
“这老城区的经济不仅救不活,咱们还得往里面搭钱!这不是纯纯的亏本赚吆喝吗?意义在哪?!”
会场再次陷入了躁动。
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张明远,等着看他怎么解释这笔看起来稳赔不赚的“亏本买卖”。
就连沈砚舟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张明远做事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但“免租免税”这个筹码,下得确实太大了。如果是新区那种财大气粗、有市里兜底的地方也就算了,清水县目前的财政状况,真的承受得起这种倒贴式的服务吗?
面对全场干部的短视和质疑。
张明远不急不躁。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觉得亏本?”
张明远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们的眼睛,永远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今天,我就当着全县所有干部的面,给你们算算这背后你们根本看不懂的大账!”
张明远伸出第一根手指,直击老城区目前最流血的伤疤:
“第一层账!就业维稳账!”
“这也是咱们清水县目前,最大的民生账!”
张明远指着门外老城区的方向,语气凌厉:
“你们真以为老城区最大的烂摊子是没钱吗?”
“错!”
“老城区最大的烂摊子,是那些破产国企留下的、上千名无事可做、常年信访、甚至闲散闹事的下岗劳动力!”
“是这几千个失去了饭碗、每天愁着下顿吃什么的家庭!”
“只要这些僵尸国企的厂子能盘活,只要那些轻工代工企业能落地。他们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技术,他们需要的是大量缝纫机前的女工、搬运包装的男工!”
张明远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企业,能直接给老城区提供上千个稳定的就业岗位!”
“那些每天坐在马路牙子上晒太阳的中年劳动力、那些为了几毛钱菜价跟人吵架的下岗女工、那些无业的老城居民。”
“只要他们能在家门口就业,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八百一千的工资!”
张明远目光灼灼,直视着沈砚舟:
“老百姓有钱挣、有活干、有收入。老城的民心,瞬间就能盘活!压在县委县政府头上这几年的维稳压力,直接清零!”
“各位局长。你们摸着良心算算。这笔能让社会安定、让几千个家庭有饭吃的民生账。比起你们盯着的那几百万税收。哪个更值钱?!”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亏本的税务局长,默默地坐了回去,低下了头。
这是阳谋。在维稳大于天的政治逻辑里,这笔民生账,足以压倒一切经济考量。
张明远没有停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账!资产活化账!”
“你们心疼那些老国企的厂区、地皮、厂房。觉得白给别人用是吃亏了。”
“可你们去看看,那些厂房空在那里,给你们生出一分钱利息了吗?”
张明远毫不留情地撕开现实:
“空置一天,就是亏损一天!”
“荒在那里,没有租金、没有税收、没有产值、没有就业!只有随着风吹雨打不断地老化、荒废、贬值。最后彻底变成一堆连收破烂都不要的废土烂砖!”
“与其让它们烂到底,一文不值。不如我们零门槛让利,引资本进来,盘活这些沉睡的国有资产!”
张明远声音拔高:
“资产一旦用起来、活起来。有人在里面运营,有人在维护修缮。这国有资产不仅不会贬值,反而会随着企业的运转保值、升值!”
“躺在那是垃圾,动起来,那就是咱们县域未来的核心资产!”
听完这第二层账。
沈砚舟的眼睛已经亮得惊人。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忍不住暗自叫绝。
变废为宝,借鸡生蛋。张明远这是把资本运作的逻辑,完美地套用在了不良资产的处置上!
“至于这第三层账……”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产业闭环绑定!”
“所有享受免租免税政策入驻老厂区的企业。在入驻前,必须跟我们签署一份产业绑定协议!”
“第一!企业上下游所需的原材料、辅料、配套物资。只要咱们县里有的,必须优先在清水县老城区本土采购!”
“第二!政府将联合入驻的资本,同步在老城区落地相关的原料市场、轻工配套市场、甚至粮油集散市场!”
张明远双手按在桌面上,将龙腾新区最成功的模式,直接复制了过来:
“这是效仿新区的建材城模式!”
“用企业带产业!用产业带市场!用市场带人流!用人流带消费!最后,用消费带动整个老城区的商业复苏!”
张明远给出了最终的战略定调:
“短期看。我们确实是免了租金、免了税收。但我们换来的是企业的落地、是几千人的就业、是沉睡资产的盘活。”
“中期看。这些企业和配套市场,将会在老城区形成一个庞大的轻工产业集群和原料集散商圈。”
“而长期看!”
“随着这些企业三年后免租期满、五年后开始正常纳税。老城区的税收将迎来井喷式的回归!商业将彻底复活!”
“老城区,将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潭,彻底蜕变成——配套服务新区的、最强有力的民生产业副中心!”
鸦雀无声。
整个大礼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的局长、主任、乡镇干部。此刻看张明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质疑、不屑,或者是看笑话。
张明远站直了身体,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你们盯着的。”
“是那一年几十万、几百万的租金和税收小账。”
“而我张明远算的。”
“是老城区产业复活、民生兜底、资产保值、全域盘活的十年大账!”
主席台上。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的那支签字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这位三十多岁、心高气傲的县委一把手。
此刻,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的副处级主任。
他原本以为,张明远今天只是来出个主意,给老城区找个缝缝补补的修缮方案。
他万万没想到,张明远竟然直接把整个老城区的经济底盘,给连根拔起,重新设计了一套足以运转十年的宏大闭环!
这不仅仅是经济思维上的碾压。
这是政治格局、民生视野、和对宏观经济走向的降维打击!
沈砚舟在心里暗自苦笑。
他原本还想着,在老城区大干一场,跟张明远的新区扳一扳手腕,证明一下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实力。
但现在,他彻底服了。
在张明远面前,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稚嫩的就像是个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