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四年春,工部员外郎萧从礼状告工部贪污款项,堤坝修薄,夯土不实,导致暴雨一来,堤坝被冲毁,下游数万百姓遭殃,流离失所。
所列举证据数十条,条条皆有据可查,矛头直指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职被革除抄家,这一抄,更连带查出他多项罪证。
其中,不乏与河间王密切来往的文册文书,更有与韦氏一族嫡系人员互通利益往来的证据链条。
而那韦氏族人不是别人,正是韦太师之子,贵妃的亲弟弟——韦广平。
“啪!”
气得贵妃怒拍桌案,青瓷茶盏都跟着震三震。
“这些刑部的人,实在可恨!查案就查案,抓人就抓人,竟敢冒犯到我韦家头上!”
彼时玛瑙正入门禀报事情,被这动静吓得一个哆嗦。
“主子……”
“什么事!”
贵妃心气儿不顺,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玛瑙战战兢兢,“寿安宫来人,说……说太后请主子去一趟。”
“知道了。”
贵妃不耐烦得起身,经过玛瑙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你都跟了本宫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胆子这么小。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气势汹汹地出门了。
寿安宫,太后近来与贵妃关系和谐了许多。
“玉瑶啊,来尝一尝,这是厨房新做的贵妃红,懿安太后往日里最喜欢吃的。”
这一次,贵妃却并不买账,看都没看那贵妃红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太后娘娘还想着自个儿享受呢?”
太后没来由被呛了一声,面色不佳,笑得勉强。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贵妃疾言厉色,“我正想问问太后,承恩公去了一趟两河,不帮自己人一把就算了,怎么反而处处叫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拿住了韦家的把柄!一个工部尚书死不足惜,扯上河间王就罢了,竟然连广平都牵连进去了!”
太后讶异,“这,哀家不知道啊。”
事关亲弟弟,贵妃口不择言,“什么都不知道?那太后到底能帮衬我们家什么?!”
一个“我们”,将太后与韦家隔绝。
太后瞬间沉了脸色。
贵妃也意识到话重了,可她压根没有想要软和的心思,“太后可别忘了,承恩公与您只是表亲,梁国公府才是您的母家。陛下最重孝道,太后也该在此事上尽力。”
堂堂一国太后,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道。
太后目光变得冰冷,面上依旧笑呵呵。
“这是自然的。只是若要尽力,也得有人手才行。承恩公日前也从两河回来了,如今工部众多官位有待补缺,依哀家看,工部左侍郎的位置,就很不错。”
贵妃一听太后叫她来就是为着给外祖家亲戚封官,只觉她庸俗又眼皮子浅。
“这个先放一边,萧才人,太后预备如何处置?”
太后狐疑,“她怎么了?”
“若非她父亲告御状,哪里会牵连广平?太后还打算将她用在身边?”
太后打马虎眼,“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萧才人不过空有姿色罢了,你是贵妃,难道还担心一个小小才人吗?”
贵妃冷哼,“太后要用就用吧,只是别叫她真冒犯到我头上了。否则我若不小心捏死了太后好不容易得的贴心人,太后可别生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贵妃抽身便走了。
安澜见状,立马跟着出殿来。
“贵妃息怒,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在贵妃跟前,安澜恭顺得不得了。
“哼!”不说还好,贵妃越想越气,“广平深陷泥潭,太后倒有闲心为自己揽权!”
安澜跟着谩骂,“可不是嘛,庶女出身的,就是狼心狗肺!岂不知,当初是谁抬举了她坐上后位!”
贵妃看了她一眼,“虽然你说得不错,可在寿安宫里侍奉,嘴还是严些好。”
安澜顿时点头哈腰地应。
贵妃摆摆手,“行了,你好生看着她,有情况及时来禀报。”
“是!”
“太后,安澜又跟着去了。”
太后坐在软榻上,哪里还有方才的笑容。
“去就去吧,又不是第一日了。”
“只是奴婢方才听贵妃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替娘娘您传话。娘娘既已有所打算,何必还要靠着国公府呢?如今承恩公已经携功而归,陛下已经直言要嘉奖了。”
太后手抚摸着桌案上摆着的梅花,“先帝晚年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得收捡呢,当今陛下虽有心,却是胳膊肘拗不过大腿。相比起来,到底还是国公府更牢靠些。”
“只是如此一来,太后您总是要受委屈。”
太后看得通透,“天下何人不委屈?就连皇帝不是也被韦太师压着,连审个韦广平都不让吗?”
许是她抚摸的力道大了些,那梅花径直从枝桠处折了下来。
太后没了兴致。
“不过,国公府也总不会永远得意。皇帝已不是昔年的太子,他呀,心气高着呢。”
“这样最好,太后娘娘你在中间,只消观棋赌彩,就是了。”
太后赞赏地看了棠宁一眼,“不过这样还不够。哀家还需要个人,牵线搭桥。”
棠宁想了想,“萧才人就很不错。今日才从紫宸殿回来,就惦记着来拜见您呢。”
太后颔首,“在灵虚阁丁着忧都能让陛下拨两个千牛卫去护着,的确不可小觑啊。那就让她明日来拜见吧。”
青阳宫。
尘封了许久的东配殿再次开启。
“恭迎主子回宫!”
小豆子等几人欢欣鼓舞。
“自打主子去灵虚阁,奴才等就日盼夜盼,总算主子回来了!主子您看看,可还和之前一样?”
紫苏适时上前禀报青阳宫的变化。
“主子去灵虚阁不久,萧宝林就搬去和韦美人同住了。现在对门儿住的,是被萧宝林从萃玉宫挤过来的段才人。”
萧湘颔首,表示知晓了。
见四下干净无尘,知道他们费了心,“这些时日,你们留守青阳宫辛苦了。通草,去打点一番,告诉尚食局多备些东西,给小豆子他们晚饭添个菜。”
“多谢主子!”
正说着,张平打着千儿来了,后头跟着一串儿的小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