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林国平让保姆小刘把客房收拾出来，安排林峰和何志军住下。
“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再说。房间给你们准备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看看还缺什么。”
林峰应了一声，带着何志军上了楼。
何志军跟着林峰进了房间，在床边坐下。
“可吓死我了。”何志军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峰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
“老何，至于吗？不就吃顿饭，看你紧张的。我二叔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何志军翻了个白眼。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一个正营级干部，跟南方省省委书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我跟咱们军区司令员——不，应该说是跟军委那几位老总一起吃饭了。换你你不紧张？”
林峰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老林，我真没想到，你来头这么大。”
林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起来：“我父母就是普通工人。我爸退休前是八级工，我妈没工作，在家带孙子。我二叔是我二叔，我是我。”
何志军也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解释：“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管你怎么说，该紧张的我还是紧张，该有压力的我还是有压力。我一个小小营级干部，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何志军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忽然浮上一丝笑意：“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有这层关系，以后可得多替咱们狼牙挖墙脚。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看到好苗子，别忘了老部队。”
林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顺杆爬。刚才还说紧张，这会儿就开始给我派活了。”
何志军嘿嘿笑了两声，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这叫一码归一码。紧张归紧张，工作归工作。你是狼牙出去的人，替老部队着想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有这条件不用，那不是浪费吗？我要是有你这背景，我早就满世界挖人了。”
林峰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片刻：“老何，用不用我跟我二叔打个招呼？给嫂子在花城找份好工作。省直机关、事业单位，哪个厅局，我二叔说句话的事，不费什么劲。嫂子的工作定下来，你们也能早点安顿好。”
何志军摇了摇头，这一次没有犹豫。
“不用。你嫂子文化程度不高，初中毕业。政治部那边给找的工作就行，能糊口、能交社保，够用了。不麻烦你二叔了。”
林峰看着何志军，没有再说。
何志军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里面的棉布衬衣躺到床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林峰先醒的，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他翻身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何志军还睡着。
林峰叫醒了他：“老何，起来了。”
何志军睁开眼睛，懵了两秒钟，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到墙上挂着的山水画，看到桌上那盏浅绿色的台灯，看到窗外南国特有的明亮阳光，才慢慢想起来，这是林峰二叔家，南方省省委书记的家。他坐起来，搓了搓脸。
两人洗漱完下楼，林国平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起来了？坐，吃饭。”林国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峰和何志军坐下，小刘从厨房端出粥和鸡蛋，又加了两碟小菜。
林国平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小峰，这几天我还要工作，走不开。你自己在花城溜达溜达吧，三十号咱们一起回去。”
“回去之前，别忘了给晓晓和孩子买点礼物。这次坐我的专机回去，东西不用担心不好带，多买点没关系。当了爹的人了，不能空着手回去见媳妇孩子。”
林峰应了一声：“行，我一会儿就出去转转。”
林国平吃完饭，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苏文已经先一步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林国平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走了。”
林国平的车子驶出院子，消失在道路尽头，何志军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峰，吃完没？吃完咱俩出去。”
“走吧。”
两人出了门，沿着家属院的大路往外走。出了省委家属院的大门，何志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栅栏门。门口的武警换了岗，新上岗的武警站得笔直。
“林峰，今天我就不来了。这种地方，来一次提心吊胆。你嫂子安顿好之后，你该忙忙你的，不用管我。”
林峰看着他，没有勉强：“行。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何志军点了点头，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
四月三十号中午，林国平从省委回到了家，看了一眼等在客厅里的林峰，只说了一句“走吧”，两人便出了门。
苏文已经在车旁等着了，拉开后车门，等林国平坐进去，林峰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省委家属院，朝机场方向开去。
车队在京城落地时，已是下午。警卫局的车已经在停机坪旁边等着了，林国平下了飞机，上了第一辆车，林峰和苏文跟在他后面。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朝着什刹海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胡同口停稳，引擎还没熄，外面的喧闹声就隔着车窗透了进来。苏文率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后车门，拉开。林国平弯腰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春末的京城傍晚，风还带着凉意，但院门上的红灯笼已经亮了。大门两侧贴着崭新的喜字，红纸金边，门楣上挂着两个大灯笼，下面垂着金色的穗子。
门口围了不少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议论明天的酒席，有的在猜测林家请了哪些贵客，有的在打听裴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