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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泡水的砚台

    ““娘娘,找到了,您瞧瞧这个炖盅可还合用?”

    采月献宝似的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搁在沈眉庄面前的案几上,小心翼翼解开外面裹着的素色包袱,露出一个白瓷炖盅来。

    “这是在御膳房寻到的,其他的炖盅都太小,有腌菜的罐子倒是能用,但是没有干净的。

    奴婢便跟御膳房的管事说,我们小主近日要研习药膳,需得一次炖足了分量,分开装反倒失了药性。

    那管事的倒也没多问,奴婢递了五两银子过去,他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奴婢抱着东西就赶紧跑回来了。

    娘娘瞧着可还得用?”

    沈眉庄拿起炖盅的盖子,看了看内壁,又凑近闻了闻,将旁边的砚台塞了进去,不大不小,正正好。

    “很好,就这个吧。采月,你去取一些清水来。”

    “是,”采月应声退下,走出去的时候,私下做了手势,让廊下站得等吩咐的宫女都退了下去。

    采月再端着水壶进来时,沈眉庄已经将那只荷包取了出来,搁在案上。

    荷包的系带松开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香丸,

    “娘娘,水来了。”

    采月将水壶放到桌面上,沈眉庄想要伸手去取,采月连忙伸出手制止,“娘娘,且慢。”

    沈眉庄看向采月。

    只见采月拿起水壶,先往旁边的铜盆里倒了一些清水,又从袖中掏出两条棉帕子,将两条帕子齐齐浸入水中,

    确认每一寸都吸饱了水,才捞起来拧干,递了过去。

    “娘娘,您拿好捂住口鼻,剩下的让奴婢来吧。”

    沈眉庄看着那条半湿的棉帕,又抬头看了看采月坚定的眼神,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 接过帕子,按在口鼻上,起身让出了位置。

    “还是你心细。但你也要小心。”她的声音隔了一层棉帕,有些发闷,

    “奴婢晓得。”采月笑着应了一声。

    采月先将自己的口鼻也围上帕子,在脑后系了个结,这才缓步上前。

    香丸被一粒粒放入炖盅,随后潺潺清水倒入了炖盅之中。

    香气猛地爆了出来,采月被呛得偏过头去,眼眶瞬间泛红。

    “娘娘,”她勉强稳住声线,“我们好像忘记问瑾小主了,这香丸一次该放多少粒?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沈眉庄的声音从帕子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不管了, 都放进去。量足一些,或许效果能更好一些。”

    香丸溶化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采月不敢耽搁,迅速将炖盅的盖子扣上,

    她将炖盅抱了起来,对着沈眉庄说,“娘娘,这香气太冲了,还是放到奴婢屋里去吧。”

    话音未落,不等沈眉庄开口,采月已经抱着炖盅往门外走。

    一路跑,香气一路飘,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再寻不见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采月才回来。

    “采月,你……”沈眉庄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

    采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扯出一个笑来,摆手道:“娘娘别怪奴婢多心。

    奴婢不是不信任瑾小主给的东西,只是奴婢总觉得,这香丸有些邪乎,娘娘能少沾就少沾,能不见就不见。

    娘娘是什么身份,何必冒这个险?”

    她像是怕沈眉庄心里过意不去,连珠炮似的解释道:

    “反正奴婢也是独个儿住一间屋子,平日里也不留人,熏了就熏了,不打紧的。可娘娘这边不一样,今日这个小主来坐坐,明儿个说不定那个小主又来说话,若是屋里飘着这股味道,人家随口问一句,娘娘怎么答?

    与其到时候想破脑袋去掩饰,不如从一开始就搁在奴婢那里,神不知鬼不觉。”

    沈眉庄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 这几天,你那个屋子先锁上,你就在我屋里睡,把榻收拾一下,铺上一些被褥。平时少回你那个屋子。”

    采月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奴婢巴不得和娘娘在一屋睡呢,就和以前在府里一样。夜里娘娘说梦话,奴婢还能跟您对上两句。”

    沈眉庄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你会说嘴。”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屋里那点紧张的气氛,在这一笑里散了干净。

    ……

    又过了几日,沈眉庄和采月又捂上口鼻,将炖盅拿了出来。

    采月有些紧张,对着沈眉庄说:“娘娘, 您站得再远一些。”

    “好采月, 再远我就得站床上去了。快开吧。成不成也好有个结果。”

    采月咽了一下口水。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扣住盖子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屏住呼吸,等着那股刺鼻的香气劈头盖脸地扑上来。

    没有预想中的刺鼻香气,

    采月怔了一瞬,试探着吸了一口气,帕子上只有湿漉漉的棉布味儿,旁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往炖盅里看去。

    炖盅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

    几日前放进去时,香丸溶化后把一盅水染成了浓茶似的深褐色,浑浊得连盅底都看不见。

    可现在,那水竟然变得清澈见底。

    采月连忙喊道:“娘娘,您快来看。真是奇了。”

    太干净了。

    那么浓的颜色,那么烈的香气, 说没就没了?

    二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眉庄迟疑的开口,“难道是被砚台都给吸了?”

    “还真有可能。”这边采月已经已经将砚台拿了出来。

    砚台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采月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娘娘,”她将砚台举高了些,“奴婢记得,这砚台放进去之前,颜色没有这么深呢。”

    说着,她扯了袖子裹住手指,用力在砚台上擦了几下。

    袖口沾了水渍,可砚台的颜色纹丝未动,半分也没有褪去。

    沈眉庄俯身凑近,“确实如此。颜色比之前深了不少。”

    又凑近轻轻嗅了嗅,“香气也淡了。但是还是能闻到的。”

    采月捧着砚台, 眼巴巴地看向沈眉庄:“娘娘,咱这算成了吗?”

    “应该是成了。先好生收着,和鸳鸯墨放在一起。明日,我们去养心殿。”

    “养心殿?”采月愣了一下,“不是应该去景仁宫吗?”

    “直接去景仁宫,这东西再好,皇后娘娘也不一定肯用。

    一个嫔妃献上来的东西,说破了天,她心里也要打个转,掂量三遍。可若是皇上赏赐的,那就不一样了。”

    采月笑着说:“还是娘娘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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