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瞧在眼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太年轻啊,打算捅破天的时候,竟不想想怎么兜底。
他不会觉得事情捅出来,就算完了吧?
难不成,等着皇上解决呢?
这么多日子,瞧着他一个人老对着灶火发呆,安比槐还以为这人能想明白些事。
算了,还是太年轻,
最后还得自己出马。
安比槐上前一步,
“齐少爷,”
齐三闻声抬头,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得厉害。
安比槐轻声细语的解释道:
“这件事情牵涉众多,不是有证据,就能行的!
年羹尧居心叵测,敦亲王狼子野心,就算知道了,可是为了社稷安危,朝堂稳定,也不是冲冠一怒,就立刻能清除干净。
要知道,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哪些要下死手,哪些要轻拿轻放,都要细细斟酌。
一个二个贪官奸臣,在天下苍生面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皇上考虑的,远不只有对错的问题。
齐少爷,你可明白?”
安比槐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齐三听完,眼睛里的愣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顿悟。
像是被人从一场热血的美梦里猛地拽出来,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齐三的耳根烧得通红。
立刻低头认错:
“皇上,臣愚钝,请皇上饶恕臣一介武夫,只会舞刀弄枪,不懂朝堂权衡,方才莽撞冒失,请皇上恕罪。”
换了方向,齐三的脑子转得飞快,得让皇上看到齐家的用处,
“皇上,齐家已经暗中渗透进西北军营,除高层将领,被年羹尧严格把控,暂时插不上手。
中低层各个分支都有齐家的人手,臣愿将名单献上,
齐家以后就是皇上在西北的耳朵和眼睛,年羹尧的军队任何拔营扎寨的动静,都可以提前告知朝廷。
齐家和之前一样,一直以皇上马首是瞻。”
说罢,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齐家小辈,
虽然莽撞,但也还算赤诚,这种态度成功取悦到了皇上,
皇上终于重新对着齐三开口:
“起来吧,你家的心意,朕都知道。
你家老太爷可还安好?”
齐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皇上会问起这个。
他连忙爬起来,膝盖在青砖上磕得发麻,依旧恭敬地垂手站着:
“回皇上,祖父还算康健,只是……只是有些认不得人了。说话也得很大声,才能听见。”
“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皇上开口,想起之前的事情,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初,齐老大人还亲手教过朕骑马。
那时候朕还小,齐老大人亲自挑了匹温顺的母马,
还怕朕摔着,一路跟着跑,帽子都跑掉了。”
皇上忽然笑了一下,不过那笑意很快就散了,化作一声轻叹:
“哎!岁月催人老啊!”
齐三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皇上收回目光,封锁对回忆的畅想,神色重新变得清明。
他看向齐三,语气恢复了帝王的从容:“那两个人,你交给小夏子。让他带去,看看能不能审出些别的东西来。”
齐三心头猛地一跳。
皇上接下了!
皇上接下了齐家的投名状!!齐家终于要起来了!!
少年心气压都压不住,喜悦从眉梢眼角溢出来,连声音都亮了几分:“是!”
齐三快步离去,屋内安静下来,就剩下皇上和安比槐。
皇上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安爱卿,”皇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安比槐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这都让齐少爷说完了,臣愚笨,不知道还能再说啥。”
“你愚笨?”皇上笑了,“沈家齐家,两家人算计不过你一个脑袋。你愚笨?”
安比槐眨了眨眼,脸上那副憨厚的面具纹丝不动,语气却带了几分不认同:
“怎么能说是算计呢?
这不是他们愿意的吗?
独木难成林,面对疾风,如果不想折掉,抱团才是最安全的。
他们都知道,自己愿意与臣一起共事的。
不然,安比槐算个什么东西,指挥得了朝廷大臣。哈哈哈。”
安比槐自嘲的笑了几声。
皇上唰的一声展开扇子,轻轻晃动几下,
“这盘棋,没想到真被你安比槐给盘活了。”
皇上看着弯腰的安比槐,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等到分出胜负那日,朕就让他们都知道,你安比槐是个什么东西。”
安比槐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那就多谢皇上了。”
可接下来皇上说的话, 真的让安比槐有些害怕。
“朕打算派你去西北军中。”
“臣?去西北?”来不及收回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皇上,您也知道,因为军粮案,西北的将士们对臣那是恨之入骨,他们现在可想把臣撕了的心都有啊。”
皇上挑眉:“怕了?”
“没,”安比槐立刻摇头,语气有些踌躇,“就是,臣不知道去了能干些什么,心里有点没底,怕辜负圣恩。”
“你去西北,稳住年羹尧,”皇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皇上你在说什么?
安比槐的脸上精彩万分,
我?去稳定年羹尧?你咋不让我去给你抓唐僧呢?
皇上没看安比槐,自顾自的说着:
“敦亲王不可能只联系年羹尧一个,只要年羹尧不动,剩下的就不足为惧。”
说完,就看安比槐一脸为难的样子,
“瞧着你有些为难?”
“这……”安比槐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了下去,“皇上,臣怕折在西北了。那边对军粮案的结果本来就不满意,臣又是……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朝廷尽忠,本是义不容辞, 只是如果臣死了,那就更完不成皇上的嘱托了。”
“没事, 朕派人去保护你,再给你提一提官衔,再给你一把尚方宝剑,必定无人敢动钦差大臣。”
钦差大臣?尚方宝剑?
安比槐知道不能再推辞了,于是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语气带着感激,
“臣领旨,必定不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