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透过窗户落在办公桌上,三人围着地图,又把每个时间节点、每条路线反复核对了两遍,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各自散去。 在他们眼里,这场博弈的胜负,早已注定。
西山疗养院的傍晚,风卷着松涛声掠过院子。
钟承武放下手里的《解放军报》,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像有什么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进京快一个月了。 明面上是从中将提级,调入京城委以重任,可来了之后,就被安排在这疗养院 “休养身体”,既没人来谈话,也没下正式任命。
说是等统一安排,可等了这么久,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白山黑水一路打到海南,对风险的直觉刻在骨子里。
越是平静无波,越容易藏着惊涛骇浪。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先后拜访了几位当年的老首长、老战友。
每个人都客客气气,设宴款待,聊当年的战事热火朝天,可一谈及这次人事调动、谈及他未来的安排,全都话锋一转,顾左右而言他。
没人透底,没人暗示,甚至连半句旁敲侧击的提醒都没有。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不正常。
若是上面真要重用他,老首长们多少会透点口风;
若是要闲置他、敲打他,也该有人避嫌不见。
可现在人人都见他,人人都对他笑,却人人都不说实话,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他放下紫砂壶,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背着手望向远处的山峦。
问题到底出在哪?
是全国大范围人事调动的正常流程,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触了上面的忌讳?
又或是…… 京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这个外来的将门,还没摸到门槛。
“爸,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钟正国从军区回来了。
钟承武收了心思,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没事,坐久了活动活动。事情都办完了?”
“嗯,跟启明他们商量了点工作上的事。”
钟正国走上前,扶着他往屋里走,半句没提庞大海和敌特案的事。
他要等案子尘埃落定,再把这份功劳捧到父亲面前。到时候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尴尬,都会迎刃而解。
钟承武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自己这把年纪,职务高低早就看淡了,只要正国能在京城站稳脚跟,钟家后继有人,比什么都强。 只是那股莫名的心慌,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正国长大了,”
与此同时,中央特勤处的办公楼里,灯光彻夜通明。
王远征正伏案看着最新的工业项目进度报告,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身着便装的特勤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汇报:
“王处,庞家湾的五个人今天下午到的北京站,由军区保卫处的李卫国接走,安置在了西郊军区第二招待所的大通铺。
物证都带了,包括旧照片、族谱残页、长命锁和脐带布头。
五个人被要求不许出院,专人看管。”
王远征手里的笔没停,头也没抬,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 “嗯” 了一声。
这条线本来就是他按庞大海的意思,故意松口子放给对方的。
从庞家湾的老人愿意进京,到李卫国能顺利接人,每一步都在特勤的眼皮子底下。
“知道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语气平淡,
“你立刻联系白玲同志,把情况原原本本同步给她。问问那位的意思,
是接着陪他们演几天,等他们闹到最高潮再收网,还是差不多就叫停。”
“另外,招待所那边加两个人盯着,别让那几个老乡真出什么意外。
军区保卫处的人动作都盯着点,有异动随时汇报。”
“是!”
特勤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王远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钟正国那群人还以为自己挖到了铁证,憋着劲要办大案、立大功,殊不知从查庞家湾开始,每一步都是踩在人家画好的线上走。
说是查敌特,他们自己才是被圈在网里的那拨人。
也亏得那位主儿闲得住,放着这么群上蹿下跳的人不收拾,反倒当乐子看,就为了刷点情绪值。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罢了,那位怎么说,就怎么办。天塌下来,也有那位顶着。
第二天清晨,95 号院的木门刚吱呀拉开一道缝,
守在巷口伪装成卖菜小贩的特勤便快步凑了上来,借着递菜的功夫,压低声音将庞家湾证人进京、钟正国等人的收网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玲微微颔首,拎着菜篮子转身回院,脚步平稳如常,心里却已经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她没叫醒庞大海。
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气,天塌下来也得先睡够了再说。
她安安静静在灶房熬了小米粥,又从空间里拿出两屉鲜肉包子,等日上三竿,屋里才传来胖子翻身打哈欠的动静。
“醒了?先洗漱,包子刚热好。”
白玲掀开门帘走进屋,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庞大海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接过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凉水,才打着哈欠问:“一早上就看你神神秘秘的,又有啥新鲜事?钟正国那小子又蹦跶了?”
“还真让你说中了。”
白玲坐在床边,把事情缓缓道来,
“庞家湾的五个证人昨天下午到的京城,被李卫国安置在西郊军区第二招待所。
钟正国和王诚他们定了计划,明天上午以户籍核查为由,让派出所传唤你到所里,然后直接转往市局预审科,当场对质身份,顺势立案查所谓的‘敌特网络’。”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王处长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问你是接着陪他们玩两天,还是现在就叫停。”
庞大海听完,嘴里咬着的包子都忘了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油星子溅到被子上都不在意:
“好啊!正愁最近没乐子呢,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钟家这戏唱了小半个月,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他三口两口把包子咽下去,抹了抹嘴,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刚好西山疗养院底下那处洞天世界,正缺人进去开荒打理呢。
这不正好,一窝子免费劳力自己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