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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蒙部两分 鞑靼与瓦剌对峙百年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明成祖朱棣崩于榆木川北征军中。三军秘不发丧,护持灵柩缓缓南归。消息辗转越过阴山、传入漠北荒原之时,整片草原的局势,悄然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局。

    永乐大帝毕生五征漠北,层层拆解黄金家族聚合根基,把阿鲁台麾下鞑靼主力打得支离破碎。可帝王骤然陨落,大明北疆震慑之力骤然衰减;被困于极北冻土、苟延残喘的阿鲁台,盘踞漠西的瓦剌各部,还有四散漂泊、如同孤魂野鬼一般的孛儿只斤残余宗室,各方势力紧绷的平衡瞬间碎裂。

    自此,蒙古高原正式割裂为东西两大阵营:以东蒙古鞑靼为正统,坚守忽必烈一脉黄金汗统;西蒙古瓦剌步步扩张,伺机争夺草原霸权,长达百年的东西对峙,缓缓拉开序幕。

    一、荒漠传噩耗:阿鲁台得知永乐驾崩,悲喜交织

    极北答兰纳木儿河北岸,冻土荒原寒风不息。阿鲁台带着残破不堪的鞑靼部众躲在河谷深处,终日派遣斥候向南窥探明军动向。数月以来,他日夜悬心,唯恐朱棣再度挥军北进,将自己与依附而来的黄金宗室一网打尽。

    一名斥候策马狂奔数日,满身风霜闯入阿鲁台简陋的毡帐,靴底沾满冰雪泥污,翻身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又颤抖:

    “太师!重大消息!明军已经全线班师南归,军中传出秘讯——大明天子,驾崩于榆木川!”

    这句话响彻帐内,帐中所有鞑靼将领齐齐一震,人人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阿鲁台猛地站起身,紧握腰间弯刀,呼吸急促,半晌默然不语。良久,他忽然仰面长叹,笑声苦涩,夹杂无尽悲凉:

    “朱棣……竟然先走一步!我日夜畏惧的大敌,再也不会亲率铁骑踏破漠北了。”

    身旁一员老将上前拱手:“太师!天赐良机!明军新丧帝王,朝中必定动荡,无暇北顾。我们即刻收拢部众,向南夺回漠南草场,召集散落各处的黄金后裔,重兴大元基业!”

    阿鲁台缓缓摇头,眼底看不到半分欣喜,只剩无尽疲惫:

    “你只看见天子离世,却看不见我们鞑靼如今是什么光景。

    连年五轮天兵北伐,部众死伤过半,牛羊损耗十之七八,沃土尽数丢失,跟随我们流亡的黄金宗室流离失所、人心涣散。瓦剌盘踞西方,各部暗流涌动,时时刻刻想要吞并我们。

    朱棣活着的时候,尚有大明这一头猛虎制衡草原各方;如今猛虎长眠,外部枷锁消失,草原内部的争斗必将爆发。眼前短暂喘息,不是复兴之机,乃是大祸将至的预兆。”

    帐内三名一路追随阿鲁台逃难的黄金旁支宗室,听闻永乐驾崩,神色复杂。年长宗室缓缓开口:

    “太师所言不假。永乐五征,虽未能将我等斩尽杀绝,却打散了黄金家族凝聚的根基。昔日四方部族闻黄金汗号令而动,如今各部落只求自保,谁还愿意追随残破汗廷共赴生死?

    如今大明无力北征,瓦剌势力日渐壮大。瓦剌权贵素来野心勃勃,从未真心尊崇黄金正统。我们依托太师苟存,一旦鞑靼势力衰败,散落草原所有孛儿只斤血脉,尽数难逃屠戮!”

    另一宗室怅然望向南方:“曾经我们寄望阿鲁台守住汗统,如今前路依旧漆黑。东边兀良哈三卫摇摆不定,远方察合台汗国余脉自顾不暇,放眼整片草原,再无外援可寻。”

    阿鲁台沉声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我们必须尽快向南迁徙,离开极北苦寒绝地,寻一处草场休养生息。同时寻访尚存的黄金嫡系,择合适之人立为大汗,守住忽必烈一脉正统名号。只要黄金汗旗不倒,鞑靼本部就尚有一丝凝聚人心的根基。”

    传令号角响彻荒原,残破的鞑靼穹庐陆续拔营,缓缓向着漠北东部迁徙。散落山谷、戈壁各处躲避明军搜捕的黄金残余血脉,听闻阿鲁台重新移动大营,有人艰难奔赴而来;也有不少人畏惧未来无休止的战乱,选择远遁辽东、西伯利亚冻土深处,从此与世隔绝,血脉悄然飘零。

    二、西疆瓦剌:脱欢蛰伏多年,收拾父辈残局

    漠西瓦剌营地,营帐沿着河畔绵延铺开。

    早在永乐十四年,明成祖第三次北征之时,瓦剌首领马哈木与明军激战于忽兰忽失温。那场血战之中,马哈木大军遭到重创,人马折损惨重,勉强突围西撤。经此一战,马哈木元气大伤,无力继续东进争夺草原,一年之后旧伤叠加忧愤,病亡于漠西营地。

    马哈木离世之后,瓦剌四部失去统一领袖,迅速陷入分裂。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两大首领各自拥兵自立,与马哈木之子脱欢分治牧地,三方互相提防、彼此牵制。年轻的脱欢承接父亲留下的残部,地盘狭小、牲畜不足,周遭强敌环伺,只能隐忍蛰伏。

    数年之间,脱欢收拢父亲旧部,安抚牧民,训练骑士,默默积蓄力量,日夜等候能够统一瓦剌的时机。

    这一日,数路探马接连策马入帐,将明军班师、永乐驾崩、阿鲁台残部向东迁移的消息一一禀报。

    脱欢端坐毡毯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刀,面色沉静,听完所有讯息,缓缓环视帐下追随自己的部族头目。

    脱欢沉声开口:“明成祖离世,大明短期之内不会大举出塞北伐。数十年来压在我们瓦剌头顶的外部重压,已然解除。东边阿鲁台历经数次明军打击,鞑靼部众疲弱不堪,这正是我们卫拉特扩张最好的时机。”

    一名部落首领起身进言:“太师,阿鲁台心中依旧高举黄金家族旗号,草原诸多牧民心底仍旧认可孛儿只斤为天下共主。我们若是贸然大举东攻鞑靼,恐怕会激起草原各部反感,众人联手对抗瓦剌。”

    脱欢淡淡一笑,早已心中谋划周全:

    “此事我思虑已久。眼下不必急于和鞑靼决战。第一步,我先要整合瓦剌内部,逐步消除太平、把秃孛罗两股势力,统一卫拉特四部;第二步,派遣小队骑士持续向东蚕食草场,不断挤压鞑靼生存空间,试探阿鲁台的底线。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不必自立大汗。寻一名黄金家族宗室立为名义可汗,由我执掌军政大权。对外,尊奉黄金正统,收拢草原人心;对内,所有兵马、草场、政令尽归瓦剌掌控。

    名归于孛儿只斤,实权归于卫拉特。长此以往,草原的主宰,终将是我们!”

    众首领恍然大悟,纷纷俯首认同。

    自此,脱欢开始有条不紊整合瓦剌内部;同时不断派遣小股骑兵向东袭扰,抢夺水草,东西蒙古边境摩擦日渐增多。草原之上无形的分界线渐渐固化:鞑靼居东,自视为蒙元正统继承者;瓦剌盘踞西疆,积蓄力量图谋掌控整个漠北,两分草原的格局正式成型。

    三、大明京师新局:仁帝登基,北疆策略彻底转向

    北京皇城,永乐帝灵柩顺利归京,太子朱高炽登基,是为明仁宗,改元洪熙。

    朝堂之上,新帝面对连年征战消耗一空的府库、疲困的中原百姓,重新审视北疆边防策略。五次大规模北征,投入海量粮草民力,民间早已不堪重负。

    洪熙元年早朝,朱高炽召集群臣商议边务。

    户部尚书夏原吉率先出列启奏:“陛下,太宗皇帝五征漠北,已经重创漠北残胡,打散黄金家族势力。如今国库空虚,民间徭役繁重,应当暂停大规模远征。北疆九边固守关隘,屯田守备,以安抚百姓、休养国力为首要要务。”

    一众文臣纷纷附和,劝说新帝放弃深入瀚海穷追蒙古残部。

    忠勇王金忠(也先土干)身为归附大明的黄金远支宗室,心中忧虑,上前躬身进谏:

    “陛下,太宗皇帝毕生北伐,目的便是不让草原再度统一。如今阿鲁台退守东漠,瓦剌脱欢在西部日益强盛,东西两部互相敌视。若我大明长期固守不出,任由两方自由厮杀吞并,迟早会出现一方独霸漠北的局面。一旦草原合一,黄金血脉借势崛起,后世北疆必再起大祸!”

    朱高炽轻叹一声,缓缓作答:“金忠所言长远,朕心中了然。可凡事有轻重缓急。如今中原急需休养生息,无力再次调集数十万大军深入瀚海。

    朕定下方略:北疆采取制衡之策,不主动大举征伐,依旧接纳蒙古各部遣使朝贡。鞑靼、瓦剌互相攻伐之时,大明保持中立,不强力偏袒任何一方,使两方长久对峙、互相牵制,永无机会合兵一处。”

    帝王诏令下达,大明北疆战略由“主动穷搜、犁庭扫穴”转变为“守边制衡、以夷制夷”。

    失去大明持续的外部高压之后,鞑靼与瓦剌再无共同的强敌,内部矛盾彻底爆发。阿鲁台想要恢复鞑靼往日声势,脱欢想要完成瓦剌称霸大业,两大势力之间的战火,已是无可避免。

    四、黄金宗室两难:依附鞑靼,或是远避荒原

    漠北东部,阿鲁台带领部众迁徙安定之后,立刻派人四处寻访幸存的黄金嫡系血脉。使者穿行茫茫戈壁、远近牧场多方搜寻,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多年流落草原、艰难求生的阿岱。阿鲁台召集残存各部贵族,正式拥立阿岱为蒙古大汗,延续忽必烈一系汗统。

    残破的九斿白纛汗旗再度竖起,可眼下的汗廷根基薄弱,仅有少量牧民与老兵支撑,疆土狭小、物资匮乏,一举一动处处受制于人。

    阿岱汗端坐简陋汗帐,神色满是忧愁,对着阿鲁台说道:“太师,我黄金先祖横扫欧亚,何等威风。如今我身为大汗,疆土不及昔日十分之一,部众流离,还要时刻提防西面瓦剌来袭。长久下去,恐怕难以支撑。”

    阿鲁台回答:“大汗无需灰心。只要正统名号尚在,散落各地的黄金后裔、怀念大元旧统的部落,总有前来归附之日。我们一面牧养蓄力,一面布置斥候防备瓦剌,同时派遣使者联络辽东兀良哈,尝试寻求外援。”

    消息传遍草原之后,各处黄金后裔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一部分人选择长途跋涉前来投奔阿岱汗,归入鞑靼汗廷;另有大量远支宗室看清当下危局:鞑靼国力弱小,瓦剌野心滔天,往后草原注定陷入长久血战。

    他们不愿卷入东西蒙古无休止的厮杀,带领自家眷属、少量依附部众一路向北,遁入贝加尔湖周边极寒荒原,或是向东迁往辽东深山,就此隔绝音讯。

    曾经血脉相连的孛儿只斤族人,就此被地域、战火生生拆分,彼此相隔千里,音讯断绝,血脉愈发零散,再也难以汇聚成一股力量。

    远方的瓦剌营地,探子带回阿鲁台拥立阿岱汗的消息。

    脱欢听完情报,只是淡淡一笑。

    身旁尚且年轻的也先按捺不住心气,主动请命:“父亲,阿鲁台重立黄金大汗,以此招揽草原人心,势力早晚恢复。不如即刻起兵东进,一举剿灭阿岱与阿鲁台!”

    脱欢抬手拦住也先,从容说道:“不必急于一时。暂且任由他们维持汗廷。等到鞑靼人在内耗之中耗尽力量,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将来时机成熟,我自会寻一名合适的黄金后裔掌控在手中,借大汗之名号令草原。

    百年霸业,不必争朝夕一战。”

    朔风席卷茫茫瀚海,东西两大阵营遥遥对峙。

    鞑靼坚守黄金正统苟延残喘,瓦剌默默积蓄力量伺机吞并天下;四散飘零的黄金血脉不断离散、隔绝。

    永乐时代持续数十年的大规模北伐正式落幕,长达百年的鞑靼、瓦剌争霸时代正式开启。黄金家族想要复兴的渺茫希望,将会在日后持续不断的草原内战之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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