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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空匣

    门在身后关上。

    易小柔站在房间里,看着周管事。这是白水城长风镖局分舵的内室,不大,但干净。娘被安置在隔壁,陈大夫在照顾。阿青守在门外。

    “坐。”周管事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木盒,放在桌上。紫檀木,一尺见方,雕着云纹——正是雷震天当初描述的那个紫檀匣。

    但匣子开着,里面是空的。

    “空的。”周管事说。

    “我看见了。”易小柔盯着空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周管事手指敲了敲匣子,“这匣子三天前到的,从扬州送来,指定交给你。送匣子的人是雷震天的手下,送到就走了。我打开检查,空的。只有匣底刻了四个字,你自己看。”

    易小柔凑近。匣底确实有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

    “柔·刚·空”

    是爹的笔迹。和断刀上那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匣子……”她声音有些干,“是雷震天让你给我的?”

    “是,也不是。”周管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过来,“雷震天给我的信,说这匣子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让你亲自开启。但匣子到我手里时,已经是空的。我检查过,锁没坏,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钥匙,应该在你那儿。”

    “我没有钥匙。”易小柔说,“我爹只给了我这个。”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片碎片,放在桌上。

    周管事拿起碎片,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摇头。“这不是钥匙,是地图的一部分。但缺了其他碎片,拼不完整。”

    “那匣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周管事说,“但雷震天在信里提了一句:‘匣中之物,关乎柳家存亡,亦关乎易家血脉。’他说,这东西如果落在柳如风手里,柳家必亡。如果落在你手里,或许能救你娘,也能救柳家。”

    “救柳家?”易小柔皱眉,“柳如风要杀我,我为什么要救柳家?”

    “因为柳家不只是柳如风。”周管事看着她,“你娘姓柳,你身上也流着柳家的血。柳家七十二隐宗,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柳如风。你爹当年偷虎符,不是为了毁柳家,是为了救那些不想造·反的柳家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其中之一。”周管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七十二隐宗,第七宗,周家。我本名周墨,三十年前入漕帮,改名换姓,就是为了盯着柳如风。你爹易水寒,是我师弟。”

    易小柔愣住。

    “你不信?”周管事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扔过来。铁牌上刻着个“周”字,背面是云纹,和她那玉片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我爹他……”

    “他是师父最小的徒弟,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周管事走回桌边,“师父临终前,把半块虎符交给他,说:‘此物是祸,也是缘。祸在柳如风,缘在你身上。’你爹不懂,但接了。后来,他娶了你娘,虎符的事就复杂了。柳如风要虎符,你爹不给,就有了剑阁那场局。”

    “那雷震天……”

    “雷震天是局外人,但被你爹拉进来了。”周管事坐下,“你爹需要一个在漕帮有分量的人,帮忙藏匿虎符,转移视线。雷震天答应了,代价是你爹死后,他得保住你们母女十年。他做到了。”

    “可他说他杀了我爹——”

    “那是演戏。”周管事说,“给你看的那三刀,是假的。刀是没开刃的,血是鸡血。但你爹确实受了重伤,从剑阁出来时,只剩半口气。他求雷震天演那出戏,是为了让柳如风相信虎符已失,不再追杀你们。雷震天答应了,也演了。但没想到,柳如风还是没放弃。”

    易小柔脑子一片混乱。所以爹没死?不,爹死了,尸骨在剑阁。但雷震天不是凶手,是恩人。周管事是爹的师兄。这一切,都是个局?

    “我娘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周管事说,“她知道雷震天不是凶手,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你爹临终前交代,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让我暴露。但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为什么?”

    “因为柳如风已经集齐了除你之外的所有虎符碎片。”周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图上画着个完整的虎符,但缺了左上角一小块,正是她手里那枚的大小。

    “虎符原是一整块,被前朝皇帝分成七十二片,分给七十二隐宗。柳家得三十六片,可号令一半隐宗。另外三十六片,散落江湖。柳如风这三十年,找到了三十五片。最后一片,在你手里。”

    “我这一片……这么重要?”

    “是钥匙。”周管事指着图上缺角的位置,“没有这一片,虎符就不完整,柳如风就无法真正号令隐宗。他只能靠威逼利诱,但人心不齐。所以他要杀你,夺碎片。但他不知道,碎片在你手里,也不知道这紫檀匣的存在。”

    “这匣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师父留下的。”周管事说,“师父当年预见到柳如风会反,就打造了这个紫檀匣,把制衡虎符的方法藏在里面。但匣子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一把是你爹的血脉,一把是你娘的血脉。你们母女的血滴在锁孔,匣子才会开。但开了之后……”

    “里面是空的。”

    “对,里面是空的。”周管事盯着她,“这只有两种可能。一,匣子被人提前打开了,拿走了东西。二,匣子本来就是空的,师父留下的,就是个幌子。”

    “谁可能提前打开?”

    “知道匣子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我,你爹,你娘,雷震天,还有……”周管事顿了顿,“燕北归。”

    “燕叔?”

    “他也是师父的徒弟,排行第三,是你我的师兄。”周管事说,“但他很早就离开了师门,入了江湖。师父把匣子的事告诉过他,但他一直没表态。直到七年前剑阁那场火,他出现了,带走了你爹的尸骨,也带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周管事摇头,“但匣子如果是他打开的,那他一定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如果是这样,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能都在他算计之中。”

    易小柔想起燕北归的话:“剑阁里的东西,你不能拿。” 所以,他早知道匣子是空的?他知道东西在哪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周管事说,“柳如风寿宴在七天后,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动手。要么杀你夺碎片,要么逼你娘交出柳家的传承。我们得在这七天内,找到匣子里的东西,或者……找到燕北归。”

    “怎么找?”

    “用这个。”周管事拿起那枚玉片,“这碎片不光是地图,还是信物。你带着它,去城西的铁匠铺,找一个姓冯的老铁匠。他是师父的旧部,认得这碎片。他应该知道些事。”

    “现在去?”

    “现在去。”周管事把玉片还给她,“阿青陪你去。我在这儿守着你们。记住,无论冯铁匠说什么,别全信。师父说过,冯铁匠这人,只认钱,不认人。他要什么,给什么,但别暴露身份。”

    “他要钱?”

    “他要的,可能不只是钱。”周管事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袋,沉甸甸的,扔给她,“这里面是五十两金子,和一张漕帮的兑票。够他开口了。但若他要别的……见机行事。”

    易小柔接过布袋,塞进怀里。起身要走,又回头。

    “周师伯。”

    “嗯?”

    “如果我爹还活着,他会希望我怎么做?”

    周管事看着她,很久,才说:“他会希望你别问,直接做。江湖事,想多了,就做不了了。做你觉得对的,然后,承担后果。这就是江湖。”

    她点头,推门出去。阿青在门外等着,肩膀包扎着,但精神还好。

    “走吧。”

    两人出分舵,往城西去。白水城不大,但人多,三教九流混杂。阿青在前面带路,易小柔跟在后面,手按着怀里的刀。

    铁匠铺在城西最脏乱的一条街,铺面很小,炉火已熄。一个老头坐在铺门口,正用锤子敲打一把锄头。看见他们,停下手。

    “打什么?”

    “不打什么,找人。”阿青上前,“冯师傅在吗?”

    “我就是。”老头放下锤子,打量着两人,“生面孔,不是本地人。找我什么事?”

    易小柔掏出那枚玉片,递过去。冯铁匠接过,对着光看了看,眼神变了变。

    “哪儿来的?”

    “长辈给的。”

    “什么长辈?”

    “不能说。”

    冯铁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起身,走进铺子。“进来。”

    两人跟进去。铺子里很热,堆满了铁器和煤。冯铁匠关了门,插上门闩,这才转身。

    “周墨让你来的?”

    易小柔一惊,但没露声色。“您认识周师伯?”

    “认识,不熟。”冯铁匠从墙角的破柜子里掏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玉片,和她手里那块几乎一样,只是纹路不同。

    “我这里,有七块。加上你手里那块,是八块。虎符一共七十二块,这八块是关键,能拼出完整的地图。地图指向的,是紫檀匣真正藏着的地方。”

    “真正藏着的地方?匣子不是空了吗?”

    “匣子是空的,是因为东西根本不在匣子里。”冯铁匠拿起她那块,和其他七块拼在一起。八块玉片严丝合缝,拼成了个不规则的圆形。他把拼好的玉片按在墙上的一块铁板上,用力一压。

    铁板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是个油布包,很小。

    “这才是师父留下的东西。”冯铁匠拿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复杂的路线和标记,正中写着三个字:

    “柔水阁”

    “这是什么?”

    “一个地方,也是一个组织。”冯铁匠说,“师父当年创立的,本意是制衡柳家,保护那些不想卷入争斗的隐宗后人。你爹是阁主,但他死后,柔水阁就散了。但阁还在,在蜀中,剑阁附近。里面藏着师父毕生所学,和制衡虎符的真正方法。”

    “那紫檀匣……”

    “幌子。”冯铁匠把羊皮纸递给她,“匣子是给外人看的,里面的东西,早被你爹转移到柔水阁了。燕北归知道,周墨可能也知道,但他们都没说。为什么?因为柔水阁只有易家血脉能进。你爹死了,能进去的,只有你。”

    “我?”

    “你是易水寒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冯铁匠看着她,“但进柔水阁,需要过三关。生死关。过了,你是阁主,能得传承。不过,死在里面,没人收尸。”

    “三关是什么?”

    “不知道。”冯铁匠摇头,“师父设的,只有闯过的人才知道。但据我所知,三十年来,闯过三关的,只有三个人。你爹,燕北归,还有柳如风。”

    “柳如风也闯过?”

    “闯过,但没过第三关。”冯铁匠说,“他重伤逃出,怀恨在心。所以他要毁掉柔水阁,杀光易家人。你爹就是为了阻止他,才死的。”

    易小柔握紧羊皮纸。柔水阁,父亲留下的传承,制衡虎符的方法。这一切,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我怎么去?”

    “地图上标了路线,但很险。”冯铁匠说,“而且你得快。柳如风的人已经在找柔水阁了,最多五天,他们就能找到。你必须在他们之前进去,拿到里面的东西。否则,一切皆空。”

    “五天……”从白水城到蜀中,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还剩两天,闯三关。不可能。

    “有可能。”冯铁匠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递给她,“这是‘三日还魂散’。服下后,三日不眠不食,精力充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七天。你敢用吗?”

    “敢。”

    “好。”冯铁匠又拿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把短剑,剑身很薄,泛着蓝光,“这是‘柔水剑’,师父当年用的。你带着,过三关时可能用得上。”

    她接过短剑,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多谢冯师傅。”

    “别谢我。”冯铁匠摆手,“我帮你,是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现在,我还了。你们走吧,从后门走。前门有眼线,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阿青立刻拔刀。冯铁匠摇头。

    “别动手,从后门走,他们暂时不会追。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两人从后门离开。小巷很窄,但没人。他们快步回到分舵,周管事在等。

    “拿到了?”

    “嗯。”易小柔展开羊皮纸。

    周管事看了一会儿,点头。“果然是柔水阁。师父当年说过,若有一天柳如风反,就去柔水阁。但没想到,要去的,是你。”

    “我现在就走。”

    “我安排马,最快的马。”周管事转身出去。

    易小柔进里屋看娘。娘醒着,脸色好了些。

    “小柔,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她握紧娘的手,“娘,您在这儿等我,最多七天,我一定回来。”

    “危险吗?”

    “不危险。”她撒谎。

    娘看着她,流泪。“你跟你爹,一样不会撒谎。答应娘,活着回来。”

    “我答应。”

    她背上包袱,揣好地图和短剑。阿青牵来了三匹马,两匹驮行李,一匹她骑。

    “我跟你去。”阿青说。

    “不行,你受伤了,留下保护我娘。”

    “你的身手,一个人不行。”周管事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包袱,“我跟你去。白水城有分舵的人守着,暂时安全。柔水阁的路,我认得一些。”

    “可你——”

    “别废话。”周管事翻身上马,“走吧,抓紧时间。”

    三人出城,往西狂奔。

    身后,白水城渐远。

    而柔水阁,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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