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极北的天光透过灰沉沉的云幕倾泻下来，
前哨联络站的大门前，四辆改装过的重型全地形雪地装甲车已经完成了预热，沉闷的柴油引擎低吼声排开大股滚烫的白汽。
车体两侧喷涂着伪装雪地迷彩，加固的防弹钢板与履带外侧挂着厚重的除雪铲，
克里斯廷娜立在头车旁，昨夜那袭惊艳全场的冰蓝露背礼服已被换下。
女探员重新套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俄联邦安全局重型防寒特战服，宽大的毛领高高竖起，遮掩了小半张冷艳的面庞。
金色的波浪卷发利落地塞进黑色战术皮帽内，
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风雪，已然没了昨夜在露台上的脆弱与迷惘，只剩下职业军官特有的果决。
“轰。”
随着大楼厚重气密门推开，
路小组一行人鱼贯而出。
路明非走在最前头。
少年一身利落的深黑色极地冲锋大衣，领口紧束，墨剑用厚布重新裹严，横负在后背，沉重的七宗罪剑匣则被他单手拎在身侧。
额前碎发随风扬起，黑褐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宿醉未扰的清明。
在他身侧，绘梨衣戴着白色熊耳防风帽，小姑娘双手捧着一只保温水壶，小步倒腾着紧贴在少年的风衣下摆旁，时不时仰起小脸，暗红色的眸子里泛着明朗的晨光。
苏晓樯走在左侧，红白相间的厚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零则提着装有古龙胚胎的黑色长匣，
少女安安静静地走在少年的右后侧半步，平光镜上倒映着漫天风雪，
“路首席，诸位专员。”
见众人走近，
克里斯廷娜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心口，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战术礼：
“前出路线已在安全局加密系统完成内网报备，由我亲自担任一号引导车的驾驶员兼向导。
“按照路老先生提供的经纬度，我们需要由七号公路的废弃支线切入普尔河下游，穿越四十公里的永冻沼泽森林，预计在午后两点抵达七号地下要塞的外围换乘点。”
女探员的视线扫过路明非身侧的几位姑娘，微微颔首致意，随后看向后方的路麟城与乔薇尼。
路麟城点了点头，
“那片冻土断层之下掩埋着冷战时期的重型防空反导工事，地下暗道如蛛网错综，外围更有早年遗留的声控雷区。
“到了地头，务必跟着我的标记走。”
“明白。”
克里斯廷娜点头，反手拉开车门，
“出发吧。”
头车由克里斯廷娜驾驶，副驾驶坐着杨楼，后排则是楚子航和恺撒。
两位年轻的杀胚一左一右靠窗坐着，村雨与狄克推多各自扣在腿侧，
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冰原伏击，然后是瑞吉蕾芙、赫尔薇尔、奥尔露恩坐在最后排，
第二辆车里最是热闹。
老唐霸占了方向盘，芬格尔在副驾驶端着相机调焦距，
后座塞进了小康、芬里厄夏弥和叶尤参孙。
芬里厄怀里抱着用油纸包着的大列巴面包和两盒午餐肉罐头，大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一点一点的，嘴里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哝。
路明非则是第三辆的指挥车，
副驾驶是路麟城，驾驶座留给了乔薇尼，
这位彪悍的老娘一脚踩在油门上，让路明非开始害怕接下来的旅途，
后排路明非被绘梨衣、苏晓樯、零三个姑娘围在当中，然后再后面是麻衣学姐和诺诺学姐。
驶出萨列哈尔德市区不过半小时，
沿途由人类文明构筑的公路与电线杆彻底被茫茫风雪吞没。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落叶松与白桦林海。
树冠上挂着沉甸甸的万载积雪，。
铅灰色的云幕低低压在树梢顶端，狂风卷着雪粒横向拍击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明非的担心没有生效，老妈的车技非常的平稳，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海。
身侧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少年微微偏过头。
绘梨衣整个人正侧缩在他身边，两只小手正捧着那个小熊记事本，小下巴几乎搁在了路明非的肩膀，
她握着水性笔，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雪原飞鸟，飞快地在纸上勾勒着。
“明。”
小姑娘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嘟囔：
“那些树上面……好像挂着很多很大很大的白色棉花糖。”
路明非失笑，伸手替她把帽子后头滑落的发丝理顺：
“那是冻雪块，踩一脚就散了，可不能塞嘴里吃，冰牙齿。”
“小绘知道呢。”
绘梨衣乖巧地点头，然后继续涂涂画画。
另一边，零安安静静地侧坐着，
似乎视线在确认前方没有人回头，左侧的小天女也没有看过来，
而后白金发少女看似是因为车身的摇晃而轻微晃动，
却随机将单薄的身躯向少年的方向又依附了半寸。
白皙小脸贴近了过来，
女孩微微侧首，温热而清浅的呼吸吹拂进了少年的耳廓深处。
“路明非。”
“嗯？”
路明非回眸。
却见小皇女垂着长长的眼睫，嘴唇几乎贴在了少年的耳畔，清冷淡淡又软声，
“这一趟去要塞深处……若是你能乖乖的，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弄出一身崩裂的暗伤流血回来……”
少女顿了顿，瞳孔之中似有几分氤氲之色，
“等回去之后……重重有赏。”
两人此前刚刚跨越那一线不久，小皇女这话就显得很暧昧了，
“小零同学...”
路明非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低声回敬，
“挑衅首席不是好行为哦...”
零被他握着手，长睫毛在镜片后眨巴了两下。
小皇女没有把手抽回去，反倒用指尖在路明非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眼神里掠过波澜，唇角轻抿：
“我是首席的第一助理兼随身机要秘书，执行的是合法建议权，算不上挑衅。”
“手劲儿倒挺大，秘书可不带私底下动手动脚的。”路明非压低嗓门，指尖在她手背上掐了一记，惹得少女微蹙了下眉。
两人在后座这一角咬耳朵的声音极轻，连前排的引擎声都能轻易盖过去。
然而下一秒。
坐在路明非左侧的苏晓樯像是脑袋顶上装了雷达，
小天女猛地转过脸来，大红围巾被她一把拽到了下巴底下。
栗色的大眼睛带着审视与狐疑，视线如刀子般在两人相扣的手掌上转了一圈。
“路明非，你手放哪儿呢？！”
小天女身子往前凑了半寸，柳眉倒竖，两只手伸过来作势要去拍少年的胳膊肘：
“车厢里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老往右边挤什么挤？小矮子那边都快被你挤出去了！给我坐正点！”
绘梨衣听见动静也抬起小脑袋，小姑娘其实自己的手也在拉着路明非的另一只手，
见此又去碰了一下零的手，
大眼睛眨巴眨巴：
“晓樯，零的手很暖和哦，明刚才是在帮她捂手呢。”
苏晓樯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蛋涨得通红，瞪着绘梨衣恨铁不成钢：
“小绘你别替他打掩护！他那是捂手吗？他那分明是借机占便宜！在老家小树林里那套流氓做派全搬到装甲车上来了！”
前排驾驶座上的乔薇尼从后视镜里瞧见这一幕，乐得差点开始漂移，
“行了小苏，别跟他客气，这小子从小骨头就皮实，他要是再不老实，后备箱里有我带来的修车扳手，直接往他小腿骨上招呼！”
副驾驶座的路麟城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但是没敢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