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尖冰凉。
窗外深蓝色的光膜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亮了,天快亮了。
苏临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胛,然后慢慢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后。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的时候,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很沉,踩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擂鼓。
苏临站在桌边没动,听着那脚步声从远到近,停在了院门外。
他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苏临大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沉稳、恭敬,但那股恭敬底下藏着一层硬邦邦的冷意。像一块包了绒布的石头,摸着软,敲着疼。
"星主请您去主殿一趟。"
苏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深蓝色的光膜底下,站着两个天璇星护卫。清一色深蓝短甲,腰间挎着制式长剑,站姿笔挺得像两杆标枪。他们脸上的表情一样,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钉在院门上,没有往里看。
苏临没急着回答。他换了一身衣服,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然后他推开门。
"走吧。"
两个护卫同时侧身让路,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步子迈得又稳又齐。
苏临走在中间,目光平视前方,他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两双眼睛一直钉在他背上,但他没回头。
主殿的大门敞开着。
苏临走进去的时候,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
长桌摆在正中央,十一把高背椅围了一圈。十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人,坐的都是各星球的星主。
洛沉渊坐在主位上,深蓝金纹长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目光落在苏临身上,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洛沉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苏临,坐。"
他抬手指了指长桌另一端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椅背高耸,上面刻着一道金色的纹路,不是任何一颗星球的星纹,是一道他没见过的图案。
苏临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椅面冰凉,隔着短甲贴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
他坐定之后,抬头看向洛沉渊。
"找我什么事?"
洛沉渊没急着回答。他的目光在苏临脸上停了片刻,像在衡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苏临,你完成了三级星球历史上第一个满分。当配得上任何褒奖。"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但你也该明白——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你208级的血量是别人几十亿倍,你的反伤,你的攻击力,你那些我们看不透的异能。这些东西,我们不能不搞清楚。"
苏临看着他,没接话。
洛沉渊的语气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半度:"所以我们决定,对你进行一次轻度搜魂。不伤你魂魄,只读取你近期的记忆。完事之后,我们会全力培养你升级。"
他说完这句话,长桌周围坐着的人没有一个出声。空气像被压薄了,薄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苏临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能说不吗?"
"不能。"雷破天抢在洛沉渊前面吼了一嗓子,椅子被他拍得咣当响,"你小子别他妈磨叽了!我们十个人坐在这儿等了你半天!你今天同意也得搜,不同意也得搜!"
洛沉渊抬手压了一下,雷破天那声吼像被掐断了尾巴似的戛然而止。洛沉渊看着苏临,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当然可以拒绝。但你应该知道,你拒绝也没用,我们还是可以轻松的对你完成搜魂。"
苏临没再说话了,他知道今天他这魂是肯定被搜定了,接下来他一定要保持小心,对方如果有能力碰到分身的记忆,他就要即使在碰到前自爆灵魂。
见苏临不在说话,十道浑厚神魂之力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苏临周身。
十道颜色各异魂光死死锁住苏临魂魄,不留半分躲闪余地。
蚀无命兜帽下沙哑笑声刺耳:小子别挣扎啦,轻度搜魂不伤神魂,乖乖配合少受零碎苦楚!
雷破天一拍扶手,粗嗓门震得殿内烛火狂晃:就是!别逼我们动用禁制折磨你,到时候疼得满地打滚可不好看!
苏临端坐不动,眼底无半分慌乱,魂魄深处早已铺好忆傀术编织的完整虚假记忆。空白缝隙填满连贯日常假象,逻辑丝毫不露破绽。
洛沉渊抬手轻压,十道魂光同步侵入苏识海:诸位,限定只调取三年以内记忆,切莫深挖早年过往,避免损伤他根基。
只是三年吗,他的记忆里最近十年里关于分身的记忆都割裂转移了。
十道魂光同时扎进苏临识海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十根烧红的铁签子捅穿了天灵盖。但他坐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连一根手指都没哆嗦一下。
洛沉渊的魂光最沉,像一把深蓝色的铁锹,从识海表层扒拉开第一层记忆碎屑。
"三年以内……从近往远翻。"他低声道,声音在魂力共振中显得格外空旷,"先看他最近三个月的。"
十道魂光像十只无形的手,同时探入苏临识海深处,翻动那些记忆碎片。
第一页展开的画面是噬魂深渊里的景象——黑雾、领主、古兽、苏临一拳打穿古兽胸口的瞬间。
雷破天咂了咂嘴,粗嗓子在魂力共鸣里震得嗡嗡响:"妈的,看多少遍都觉得离谱,同阶一拳秒杀带吸血古兽。"
"别废话,继续往后翻。"冷如霜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子往人耳朵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