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牧民站已经是黄昏了，一个脸被晒得黝黑的大爷等在门口，见李学林的车到了，也不多话，直接把人领到马圈前。
几匹马已经备好了鞍，他们换了马上路。
草原一望无际，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样子，那种壮阔是任何照片都拍不出来的。
金万堂没心情看风景，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GPS，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焦灼越来越明显。
“小兄弟。”
他终于忍不住了，策马上前跟李学林并行。
“我上次找到第二陵线索的那片小树林我有定位，但现在我们越走越远了，方向不对啊。”
“你说的地方已经探索过了，都抓紧速度，必须天黑前赶到营地。”
这说半句留半句的风格，简直让人抓耳挠腮。
金万堂还想再问，李学林已经一夹马肚跑到前面去了，摆明了不想多聊。
所幸剩下的路程不算太远，策马跑了半个来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
李学林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营地里有一些工作人员，比较特立独行，你们看到什么，别大惊小怪。”
这话说得奇怪，什么叫别大惊小怪，他们什么没见过，能有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
但他们越过最后一道缓坡，就愣住了。
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营地中央。
那蛇有多大，光是盘起来的高度就超过了两米，蛇身比水桶都粗。
吴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西王母宫的蛇母，他见过，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蛇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离谱的是，那颗巨大的蛇头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在悠闲地嗑着。
那边还有更热闹的。
两男两女在搓麻将，旁边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正聚精会神地研究一个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呈人形，但似乎没有骨头，软趴趴地摊在地上，被那道袍青年用树枝挑起来的时候，像橡皮筋一样拉得老长，一松手又弹回去。
视线再往左移，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裹尸袋。
一个朋克风打扮的女人站在裹尸袋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指挥小孩给她拍视频。
“镜头再低一点，对，从这个角度拍，要把袋子和后面的草地都框进去，好了吗？OK，开始……”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播音腔。
“现在是现场记录时间，第十七号尸体，初步判断为探索者的遗骸，体表呈现异常角质化，疑似与地下环境有关……”
那扛着摄像设备的小孩看着也就七八岁，却顶着一头白毛，穿得花里胡哨。
荧光绿的外套、玫红色的裤子、脚上一双亮黄色的鞋，头上别着五颜六色的发卡，跟顶了个彩虹在脑袋上似的。
李学林翻身下马，跟周围这群妖魔鬼怪比起来，简直正常得格格不入。
“到了，下马吧。”
几人一下马，蛇头上的红发女人就吆喝了一声。
“快看，学林还带了两个处男回来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吴邪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闹了个大红脸。
张起灵戴上兜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李学林无奈叹气，“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毛病？”
“你也是。”
李学林立马闭嘴，胖子终于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问：“兄弟，你们这是，正规保密单位？”
难道不应该是营地里的人都安安分分，一脸严肃地进进出出吗？
怎么张口处男，闭口睡觉的？
李学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一个超大的军绿色帐篷前。
掀开帘子进去，正中央是一张很大的折叠桌，桌上摆着投影仪、几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夹。
角落里堆着很多装备箱，上面印着白色的编号。
“你们先坐，我去找负责人过来。”
说完，李学林就出去了。
胖子问吴邪：“刚才看见的那条蛇，是蛇母么？”
吴邪点了点头：“是，它的眼睛和蛇母一模一样。”
当年蛇母给他的震撼太深了，那个在塔木陀地下的庞然大物，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竖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这些人也去过西王母宫，还把蛇母给弄出来了？”
“当年咱们进去差点全折在里头，这帮人倒好，直接把蛇母当宠物养了，你看那红头发的，还骑在蛇头上嗑瓜子。”
吴邪刚准备说话，张起灵忽然开口。
“人来了。”
几秒后，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紧身上衣，下身穿一条工装裤，蹬着马丁靴，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气势很强。
张起灵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等反应过来，又退了回去。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格外难过。
仿佛心有所感，那人也恰好看过来。
对视的瞬间，呼吸和心跳骤停，时间也好像暂停，然后缓慢恢复。
张起灵飞快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思绪。
李学林跟着进来，左手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右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像是个助理。
时苒扫了一眼站着还没来得及坐的几个人，随手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站着干什么，都坐。”
等所有人都落了座，她才伸出手，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苒，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
“在这次谈话之前，先给你们听一段东西。”
她朝李学林偏了下头，李学林打开笔记本电脑，点了几下。
音响里先传出的是电流的滋滋声，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吴邪的手猛地攥紧了。
是解雨臣。
虽然有些失真，但那就是解雨臣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我们已经到了，这是单向联通，每一次卫星周期广播一遍，并不是真人，下面的内容听好。”
“这一段广播，只针对一个人播放，他的名字叫做张起灵，请把以下信息，用尽一切方式，传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你不能进入这里，你不能进入这里。”
“再说一遍，你不能进入这里，不能踏入这片区域，这里是你的禁地。”
“如果听见，立刻原路返回，这是警告，不要再向前，务必照做。”
音频循环了三遍。
三遍播完，时苒才抬手示意李学林暂停。
胖子和吴邪脸色变了，小花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特意用卫星广播在每一个卫星周期重复这条信息，说明他是认真的，是真的在警告。
而他说得很清楚，只针对一个人。
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