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冰卿叹了口气。
"消息倒是传得挺快。连你都知道了。"
谭傲天微微挑了一下眉:"我好歹是最高保安部的部长。公司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的耳朵还是灵光的。再说了——小刘那家伙恨不得把每一件糟心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冰卿放下手,目光落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铺在玻璃上,把整片城市的天际线勾勒成一道耀眼的金色轮廓。
"万尚集团确实在动那块地皮。消息是昨天传出来的,今天上午我已经让人去核实过了。对方动作很快,可能已经在跟地皮所有人接触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层疲惫感更清晰了几分。
"公司里那些反对新项目的股东,现在大概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吧。"
谭傲天看着她。
"事情严重吗?"
沈冰卿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严重。"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声音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底下那股沉甸甸的分量依然听得出来。
"万尚集团是临省福省的龙头企业。论体量,比霁华集团大不少,跟张氏集团基本在同一梯队。他们的董事长王建淋——他父亲是福省政界的一把手退下来的,人脉不是咱们这种普通商人能比的。"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说白了,他们手里有咱们没有的东西。官面上的资源、地方上的关系、上下游的渠道——但凡咱们需要打通的地方,他们都有路。"
谭傲天靠在椅背里,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张美凤那边怎么说?"
沈冰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没找她。"
谭傲天微微歪了一下头。
"为什么?合同签了,地皮要是没了,张氏集团也受影响。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沈冰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不想说但被你逼着说了"的不情愿。
"张氏集团签的只是后续开发协议。前期拿地的工作,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由霁华集团全权负责。"
她顿了一下。
"再说了……"
她那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表情在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不想求她。"
谭傲天眨了眨眼:"求她?"
"张美凤那个人,你还不了解?"沈冰卿靠回椅背里,双手抱胸,目光带着一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审视,"她要是帮我,一定会开出条件来。而你——就是她最想要的那个条件。"
谭傲天摸了摸鼻子。
沈冰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那层"我忍你很久了"的意味越来越浓。
"上次在办公室里当着我的面叫你'干弟弟',说'干姐姐疼你'。在走廊里搂着你的胳膊演戏给我看——张美凤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带上了一层"我说了算"的倔强。
"所以就算地皮真的被万尚集团抢走了,我也不会去找她帮忙。我忍不了她当着我的面调戏你、挖我墙角。"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谭傲天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明明很累却依然端着架子的脸,心里那股"她真有意思"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实在不行——咱就不做这个项目了呗。回老项目上安安稳稳做美妆,也挺好。"
沈冰卿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觉得说放弃就能放弃?"
她的声音平静,但底下那层压着的东西很沉。
"项目已经投进去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前期规划、调研、设计、法务审核、银行对接——每一样都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现在说停就停,那这几个月所有人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她放下水杯,声音轻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霁华集团现在的处境,经不起第二次失败了。"
谭傲天看着她。
他确实不太懂商界那些弯弯绕绕。他一个当保安的,平时能做的就是把找上门来的麻烦打跑、把合同签字盖了章带回来。
项目运营、资源调配、利益博弈——那些都是沈冰卿每天要面对的事情。
他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但他可以让她少想一会儿。
"尽力而为就行。"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笃定。
"钱是身外之物。今天没了明天再赚。成功是理所当然,失败了也别太勉强自己。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把每一件事都算得准准的?"
沈冰卿看着他,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他那张带着随意笑意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谭傲天见她不说话,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一只干净的纸杯,接了杯温水。
他走回来,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然后重新坐下。
沈冰卿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温水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午后的光线下袅袅地升腾着。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到掌心。
"谢谢。"
声音很轻,但比刚才那句"有事?"多了不少温度。
谭傲天靠在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你也不用谢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态好。天塌了当被盖——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虽然咱俩不是真夫妻。但感情总比一般朋友深一点吧?你愁的时候,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沈冰卿握着那杯水,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谭傲天来霁华集团之后的种种——日销百万、拉楚家投资、说服股东、签张氏协议,每一次都是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刚好在那里。
没有他,霁华集团早就倒在某个坎上了。
她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往常那种针锋相对的吵闹,也不是彼此试探的尴尬。
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柔和。
沈冰卿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美目里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光。
"谭傲天。"
"嗯?"
"你其实已经做了够多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谭傲天看着她,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