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国战时指挥部里，巴拉诺夫猛地转过头。
通讯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报告。
“我们的战机，被击落了一架。”
巴拉诺夫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通讯兵喉结动了动，还是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已经确认坠毁。”
“飞行员弹射，正在安排接应。”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记者还没有离开。
他们手里的笔，几乎同时停住。
就在不久前，巴拉诺夫还站在这里，告诉他们，夏国根本没有足够的飞机和飞行员，与苏国争夺天空。
可现在……
先被击落的，居然是他们的战机。
巴拉诺夫拿过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上面的几个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意外。”
他放下报告，声音有些发紧。
“空战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说明不了什么。”
旁边的副官没有接话。
巴拉诺夫正准备继续说，门外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又一名军官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记者，他明显犹豫了一下。
巴拉诺夫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
“又有一架战机被击落了。”
军官压低声音。
“前方请求调整空中支援安排。”
巴拉诺夫的手，慢慢攥紧。
第二架。
如果第一架还能解释成意外，那第二架呢？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通讯室那边，便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随后，是第三份。
第四份。
桌上的报告，渐渐多了起来。
夏国的战机，同样有损失。
可等到这一轮交战的情况陆续汇总，摆在巴拉诺夫面前的数字，却让他许久没有开口。
四比一。
按照目前核实的战果，他们每击落一架夏国战机，自己就要损失四架。
这还怎么解释成意外？
巴拉诺夫低头看着报告，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出发以前，他看过装备介绍。
也听过那些专家，如何评价这批刚刚量产的第二代战机。
先进。
强大。
足以与世界上最好的战机较量。
结果，到了这里，却被夏国的飞机打出了这样的战损。
那架陌生的战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夏国什么时候，已经能够造出比他们还强的东西了？
“将军……”
一名记者忍不住开口。
巴拉诺夫猛地抬起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重新注意到，屋子里还有这些人。
有相机。
有记者。
还有一本本已经写了不少内容的笔记本。
这些人，是他亲自叫过来的。
原本，是为了把胜利的消息送回莫城。
巴拉诺夫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刚才的消息，不能对外报道。”
记者们一怔。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巴拉诺夫继续说道：
“战果还需要核实。”
“在正式通报出来以前，谁也不能擅自发布。”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慢慢点头。
几名记者相互看了看，神情都已经和刚才不同。
他们同样震惊。
那可不是普通飞机。
而是苏国刚刚拿出来、准备向世界展示实力的新式战机。
如今，连报道都不能报道了。
的确。
毕竟苏国把他们请来，是要报道苏国大胜，报道夏国被打得屁滚尿流的。
可是现在...
剧本好像不对！
……
等记者被带出去，副官才重新走到巴拉诺夫身旁。
“将军，前面的部队怎么办？”
巴拉诺夫没有立即回答。
地图上，几处原本标记着推进位置的地方，旁边已经添上了新的损失记录。
地面没有取得预想中的突破。
空军也没能把局势扭转过来。
继续这样打下去，送到莫城的，就不只是几份难看的报告了。
“这一场仗，我们不能输。”
巴拉诺夫终于开口。
副官看着他。
“让前面的部队，先往后退一步。”
“重新整顿，等待后续安排。”
说到这里，巴拉诺夫抬起头，声音加重了几分。
“是调整。”
“明白吗？”副官立刻站直。
“明白。”
巴拉诺夫重新看向地图。
至少，要先把眼前这段时间撑过去。
至于这些夏国装备……
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
夏国指挥所。
空中的战果送到以后，屋子里，终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四比一！”
一名参谋看着报告，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脸上同样满是喜色。
朱雀二代。
真的打赢了！
苏国的飞机来了。
可这一次，夏国的战士，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等着头顶的轰炸过去。
他们自己的战机，也飞了上去。
而且，把对方打下来了。
秦振川接过报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看到后面的损失记录时，他的笑意，又慢慢收了些。
“飞行员呢？”
“已经组织搜救。”
副官回答道：
“目前已有飞行员被接回，伤员正在救治。”
“继续找。”
秦振川说道：
“尽全力，把人接回来。”
“是。”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胜利，当然值得高兴。
可损失同样摆在那里。
每一架飞机，都是钱，是设备，是工厂里不知道多少人熬出来的成果。
从图纸到实物，再到真正能够飞上天空，中间需要付出多少东西，别人不清楚，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现在，少了一架，就是真的少了一架。
想到这里，秦振川轻轻吐出一口气。
“把各部的损失，也尽快统计出来。”
“还有伤员，不能耽误。”
副官点头，正准备出去，又有人送来了前沿的消息。
苏国部队，开始后退了。
指挥所里，几个人立即围到地图旁边。
副官看完报告，转头问道：
“司令，要不要继续追？”
秦振川看向他。
“他们正在向边界方向退。”
副官伸手，在地图上指了一下。
“再往前，就要越界了。”
秦振川没有立即开口。
从眼前的局势来看，部队刚刚打出了士气。
装备也经受住了考验。
就这样让对方退回去，他当然不甘心。
先来挑衅的是他们。
先开枪的，也是他们。
现在打不过了，退回去，就算结束了？
可再往前一步，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莫城已经在报纸上，把最先挑起冲突的责任推给了夏国。
真要越过边界，他们会怎么说？
那些报纸，又会怎么写？
眼下，国际上的许多声音，都掌握在苏国和米国手里。
夏国就算拿着证据解释，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听。
更重要的是，燕京现在最想要的，是发展。
这一仗打到什么程度，后面准备怎么办，都不能只看眼前的输赢。
秦振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先汇报燕京。”
“把前沿情况，以及我们的判断，一并报上去。”
“在新的命令下来以前，守住我们自己的阵地。”
“明白。”副官立即转身。
秦振川走出指挥所，冷风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他抬起头。
几架战机从远处掠过，机身上的鲜红标志，在天光下格外清楚。
附近的战士们，也纷纷抬头。
这一次，没有人本能地扑向掩蔽处。
有人抬起手。
也有人望着那些机影，咧嘴笑了起来。
秦振川站在雪地里，看了许久。
刚才因为损失而产生的沉重，还在。
可望着这片终于有了己方战机守护的天空，他嘴角的笑意，还是慢慢浮了上来。
终于。
夏国的军人，也能在自己的战场上，争下制空权了。
以后，再有人想从头顶飞过去，肆无忌惮地把炸弹扔下来……
就得先问问他们的朱雀，答不答应！
……
西D。
临时驻地。
林枫面前，摊着东D大学那场演讲活动的资料。
时间。
参加人员。
已经确认的公开安排。
他翻了几遍，始终没有放下。
北方的具体战况，还没有传到他手里。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安德烈夫不会轻易收手。
这个人刚刚上台，急着树立威严，甚至想重新找回斯达林时代，莫城说一句话，其他人就必须认真听着的地位。
他需要有人服软。
需要一场能够拿给国内看的胜利。
夏国，恰好成了他选中的目标。
所以，哪怕前线遇到阻力，对方也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
林枫合上文件。
东D这一趟，还是得去。
不过，在真正动身以前，他必须再确认一件事。
沃罗宁的要求，究竟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这个时代，苏国有不少人，对自己的国家和所从事的事业，有着很深的信念。
身体不好，受到冷遇，不代表就一定愿意离开。
林枫不会因为对方愿意谈，就把所有疑虑都放下。
……
直到埃里克那边传来消息，林枫才终于等到了与戴安娜通话的机会。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电话接通以后，他没有寒暄，直接问起了沃罗宁。
听筒那边，戴安娜的声音很低。
“他的情况，我又核实过。”
“事情是真的。”
林枫握着听筒，没有打断。
戴安娜继续说道：
“但这次活动，克格勃会参与保护。”
“而且，我们接到的任务，不只是保证这些科学家的安全。”
林枫的目光，微微一动。
“还有防止他们离开？”
“对。”
戴安娜回答得很干脆。
“访问西边的国家，一直都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
“以前有人借着类似的机会，去了西欧，没有按时返回。”
“后来呢？”
听筒那边，安静了片刻。
“后来，克格勃找到他了。”
“人死了。”
林枫皱起眉头。
戴安娜没有继续描述，只是说道：
“这件事，沃罗宁知道。”
林枫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定要见到能够作出承诺的人。
他担心的，不只是离开东D的那几天。
还有以后。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林枫说道。
“所以，他没有足够把握，不会愿意冒险。”戴安娜回答。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这种事情，谁也保证不了百分之百安全。”
“那就让他看见，冒险以后，能够得到什么。”
“利益？”
“对。”戴安娜停顿了一下：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林枫敲动桌面的手，忽然停住。
沃罗宁现在，最害怕的是什么？
死亡。
离开苏国，他担心遭到追杀。
可继续留在那里，他的身体，也未必能够等下去。
之前接触时，他最关心的，就是治疗。
如果能够拿出一些真正让他看见希望的东西……
林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
戴安娜没有再多说。
林枫看了一眼桌上的行程。
“三天后，我会进入东D。”
“你会过去吗？”
“会。”
“不过，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
戴安娜的语气认真起来。
“这次是尤里重点交代的任务。”
“我只能尽量确认一些行程，告诉你已经核实的情况。”
“其他的事情，不能指望我随时配合。”
林枫没有勉强。
他知道，戴安娜能够送出这些消息，已经不容易。
“尤里已经正式升任克格勃部长了？”
“是。”
林枫缓缓呼出一口气。
果然。
安德烈夫坐稳位置以后，也开始兑现对身边人的安排了。
往后再与尤里打交道，只会比以前更难。
“明白。”
林枫说道：
“一切小心。”
“你也是。”
通话很快结束。
林枫坐在原处，想了片刻，随即重新拿起电话，联系迈尔斯。
……
“心脏方面的药物？”
听完林枫的要求，迈尔斯有些意外。
“是。”
林枫说道：
“沃罗宁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体。”
“我们需要拿出一些东西，让他相信，去了米国以后，他有机会得到更好的治疗。”
迈尔斯听明白了。
“只要药物？”
林枫刚准备回答，心里却忽然一动。
药物。
医疗器材。
这些东西，他以前还真没有专门去争取过。
如今，有了北极光计划这个理由……
似乎，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拿。
“最好，还有相关的医疗器材和药物研究资料。”
林枫说道：
“他毕竟是科学家，空口说效果好，未必能够说服他。”
迈尔斯应了一声。
林枫却又补充道：
“不过，完整的技术文件就不用了。”
“选一些能够证明我们医疗水平的内容，足够让他心动就行。”
“涉及核心的部分，先保留。”
迈尔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林枫的语气，却更加认真。
“局长，记得，别给我完整的。”
“我只是去谈事情，可不想回头因为泄露什么技术，到时候这个锅我可甩不掉。”
“哈哈哈。”
迈尔斯终于笑出了声。
“你还是这么谨慎。”
“放心，我想那些医药公司的人，也不会愿意随便把全部资料拿出来。”
“那就好。”
林枫嘴上松了口气，心里却已经多了几分期待。
能够拿到一部分，也很好。
相关的药物、器材，以及研究资料，都是家里需要的东西。
周兴国他们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些年，为了国家的事情，身体不知道熬掉了多少。
工厂要建。
装备要造。
医疗条件，同样得往上提。
有些东西，平时看着似乎没有那么急。
可真到了需要救命的时候，再去想办法，就晚了。
“什么时候要？”迈尔斯问道。
林枫收回思绪，看向桌上的行程表。
“最晚后天。”
“我需要提前准备。”
“好。”
迈尔斯回答得很干脆。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