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一万名须氏儿郎将那掺了秘药的毒酒,一饮而尽。
而须烈自己,饮的却是没有迷药的酒。
安宁公主嘱咐过他,这秘药可能会伤及神智,他自然不能饮下。
至于儿郎们……本就是些没脑子的贱民,用神智换力气,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
不久后。
铁崖寨。
“砰!”
刀明瑛一巴掌拍在桌上。
“须烈这老疯狗,还真打算反了!”
就在刚才,她得到情报:须烈集合一万儿郎喝下神酒,扬言三日后起兵,直捣滇州城!
副将阿山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少将军,这事儿邪门啊!咱们南疆外围,可还驻扎着云京那老皇帝的镇南军呢。五万精锐大军就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咱们刀氏平日里连调动兵马都得小心翼翼,须烈怎么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就不怕镇南军把他连锅端了?”
“哼,他敢这般肆无忌惮,只有一种可能。”
“那镇南军,恐怕早就被人喂饱了,正等着看这处好戏呢!”
阿山脸色大变:“既如此,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末将这就点齐五千铁甲卫,趁夜奔袭南苍寨,端了这老狗的老巢!”
“不可。”
刀明瑛一抬
“南苍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去攻城,那是拿儿郎们的命去填。”
“既然须烈那老小子觉得喝了什么狗屁神酒就天下无敌了,那就让他嚣张一回,把他们放出来打!”
阿山:“您的意思是?”
“南苍寨距离滇州两百里,大军开拔,若想最快速度兵临城下,必须走官道。”
“而走官道,就必定要穿过束云陉。”
刀明瑛冷酷道:“束云陉全长十五里,两侧绝壁如削,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一万大军塞进这种葫芦口里,再大的力气也施展不开!”
“传我将令!”
刀明瑛厉声喝道:“调集滚木雷石、猛火油,五千儿郎随我埋伏束云陉两侧绝壁!只要须烈来钻这口袋,老娘就一把火,把他们全烤成王八!”
“是!”阿山领命而去。
……
两天后。
南苍寨,兵卒营房内。
“嘶……疼……好疼……”
年轻的须氏儿郎阿狗蜷缩在通铺上,死死咬着牙,用力揉搓着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
自从喝了那碗神酒,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放进火炉里烤,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着疼。
阿狗满头冷汗,颤声看向旁边的老兵:“巴叔,这酒……这酒是不是有问题啊?”
“胡说什么!”
巴叔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大口喘着粗气,咬着牙,满脸狂热。
“这是族长赐下的神药!喝了不舒服也正常,好药哪有不折腾人的?这叫脱胎换骨!”
阿狗惊恐地压低了声音:“可是……可是我听说,隔壁营帐的三子,昨天喝完酒回去,半夜里就……就死了!七窍流的都是黑血,连床板都挠烂了!”
阿狗越说越怕:“巴叔,好端端的,咱们为啥要打刀氏啊?刀氏有铁甲,少将军更是杀神,咱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这是去送死啊……”
“怕个鸟!”
巴叔地打断了他,一把抓住阿狗的肩膀,那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阿狗的骨头。
“巴叔,巴叔你……”
“我听上面说了,族长这次有云京的贵人相助!咱们不仅要打,而且一定能赢!只要赢了,咱们须氏就能世世代代住进滇州城里去!”
“到那时候,滇州城里最好的金银咱们先抢!最水灵的姑娘咱们先挑!最肥的肉咱们先吃!这穷山恶水的苦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
“那……那要是输了呢?”阿狗疼得不行,声音都颤抖了。
“输了?”
巴叔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亢奋到了极点!
“怎么会输?!你没觉得,喝了这两日的神酒后,力气大了几十倍吗?!老子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天下,没人能挡得住我们!”
巴叔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展示自己那暴涨的力量。
可是,阿狗却神色惊恐!
因为,在他面前。
巴叔那正在狂笑的脸庞骤然僵住,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向外鼓出,几乎要掉出眼眶!
紧接着,一条条粗壮如蚯蚓般的黑蓝色青筋,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和面庞。
“嗬……嗬……”
巴叔喉咙里发出异喘息,他痛苦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噗嗤——”
浓稠的黑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狂喷而出!喷了阿狗一脸!
“啊——!!!”
阿狗尖叫着往营房外逃!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高呼声。
“儿郎们,集合了!”
“族长有令!喝最后一一碗神酒,起兵,伐滇州!”
这令下下去的时候,须烈正哆嗦着站在碧芽的下首!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红河沿岸的人和牲畜喝了毒水,一点事都没有!
他还得到消息,如今刀明瑛就在那铁崖寨等着他!
“公主!”须烈声音都打颤了,“这分明是那刀氏提前得了消息,就等着我上门送死呢!”
碧芽此刻也不平静!
她心中的慌乱,比须烈更甚!
怎么可能?!
那可是汞毒,就算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化解,刀氏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更让她通体生寒的是,这三天来,她送往滇州土司府的情报,没有半点回音!
公主殿下亲自去滇州逼迫刀明珠交出生机蛊,如今杳无音信!
肯定是出事了!
“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撤吧?”须烈颤抖着问道。
“撤?往哪撤?!”
碧芽猛地直起身,眼神狠厉。
她的视线扫向外头那些如同野兽般的须氏儿郎。
她太清楚给须氏儿郎吃的是什么药了。
真正的活死人极难炼制,她手里这些神药,不过是燃烧活人寿命和气血、刺激人发狂的!
这药连服三天,便会彻底生效,让人痛觉尽失、力大无穷。
可代价是,生效三日后,绝大部分人便会理智全无,沦为只知疯狂杀戮的怪物,直至脏器彻底衰竭、暴毙而亡!
事到如今,退也是死,进也是死!
刀氏既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那她只能靠着这一万失去理智的须氏人,杀进滇州城,把公主救出来!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碧芽眼神冰冷,厉声喝道:“传本宫令!让所有儿郎,喝下最后一碗神酒!全军开拔,血洗滇州城!”
须烈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几日,营地里已经暴毙了好几个了!
他哪能不知道这药是什么回事?
可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刀氏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不硬着头皮打进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