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师向前走了一步，他那被青铜目镜遮挡的脸转向肖恩。
“既然如此，那我不介意帮你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稳，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听不出什么情绪。
“易大师！”艾瑞利亚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易大师会同意帮助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诺克萨斯人。
易大师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艾瑞利亚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易大师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对的话。
她不信任肖恩，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信任易大师。
“那就多谢了。”肖恩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
他心里清楚，这位无极剑圣恐怕不是相信了他的鬼话，而是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结束战争的另一种可能性。
或者说，他看到了肖恩这个人身上存在的，足以撬动诺克萨斯这台战争机器的变数。
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
随即，易大师在众人面前，就在这普雷西典喧闹未散的街边，盘腿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累了，需要歇歇脚。
他双腿交叠，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双手轻轻搁在膝上，掌心朝上。
那把没有剑鞘的古朴长剑，被他横放在膝盖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但靠近他身体周围三尺时，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散开。
那片区域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克里斯汀叼着烟杆的嘴角微微一顿，她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但那种无形的场，却比任何魔法护盾都更让她在意。
这不是元素的力量，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体系。
易大师闭上了眼睛。
然后缓慢在半空中升起。
在冥想中，他不需要肉眼去看。
他的意念，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开来。
脚边十步，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草籽，艰难地爬向石缝。
二十步外，屋檐下，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正在梳理自己还不丰满的羽毛。
三十步外，一家茶馆里，伙计正将滚烫的开水冲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整个普雷西典的喧嚣，修复家园的敲打声，战士们的巡逻脚步声，孩子们的哭闹声，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但他不理会这些。
意念继续向外延伸，穿过了城墙，越过了田野，进入了艾欧尼亚广袤的山林。
他的感知沉入了更深的地方，一个现实与精神交叠的灰色地带。
在那里，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一缕执念不散的灵魂，是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诺克萨斯士兵，还在山谷里徘徊，嘴里重复念叨着一个他再也见不到的爱人的名字。
不远处，一只年幼的亚扎卡纳，正蜷缩在腐朽的树根下，靠吸食那士兵逸散的痛苦和绝望苟延残喘，时不时发出婴儿般的微弱啼哭。
更远处，一只灵鹿的精魂踏过溪流，脚步轻盈，没有惊动水中的倒影。
这些是艾欧尼亚大地上无处不在的，战争留下的伤疤。
易大师的意念扫过这些，没有停留，继续向外，向更远，更深处探去。
他在寻找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充满了恶意、古老和死亡的味道。
那是肖恩他们身上那只恶魔乌鸦残留的气息。
虽然被温蒂净化了，但其本源的印记，在这片纯净的土地上，依旧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醒目。
顺着这道印记，易的意念在艾欧尼亚的版图上飞速掠过。
终于。
他“看”到了。
在一处死气沉沉的无名山谷，一股庞大、邪恶、混乱的力量盘踞在那里。
那股力量的中心，是一个人的轮廓，但他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他的左臂被一团翻滚的猩红能量包裹，化作了狰狞的恶魔之爪。
无数黑色的乌鸦环绕着他，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灵气。
那正是斯维因。
只是，此刻的他，比情报里描述的那个断臂将军，要恐怖一万倍。
找到了。
盘坐在地的易大师，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然后站起身。
“找到了。”
他看向肖恩，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东南方，三百里外，一处无名山谷。”
艾瑞利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她紧紧盯着肖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不明白，易大师为什么要帮他，但她更想知道，这个诺克萨斯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肖恩对着易大师微微点头，算是道谢。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女人们，克里斯汀、塞拉菲娜、温蒂……她们的脸上，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惊异。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肖恩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位无极剑圣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道的境界。
这种索敌方式，简直比最高级的侦测魔法还好用。
艾欧尼亚果然藏龙卧虎。
怪不得诺克萨斯两次征战艾欧尼亚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自己大海捞针的麻烦。
“我们走吧。”肖恩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他带着自己庞大的家属团，在艾瑞利亚和周围所有艾欧尼亚人复杂警惕的目光中，转身朝着易大师所指的方向走去。
克里斯汀跟在肖恩身边，低声问道：“你真信他？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他没必要骗我们。”肖恩的回答很干脆，“对于他那种境界的人来说，骗我们的意义不大。”
塞拉菲娜哼了一声，身上的火元素有些躁动：“我倒希望是陷阱，正好试试这些艾欧尼亚人的斤两。”
肖恩没理会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普雷西典的街道上，艾瑞利亚依旧站在原地，她身后的四柄利刃静静悬浮着，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而易大师，则已经将那把无鞘长剑重新负在身后，身影渐渐融入了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就要看那位刚刚和恶魔做了交易的斯维因将军，配不配合了。
肖恩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很期待，当斯维因看到自己这位岳母克里斯汀，以及自己这个掌握了两个军团，还想拉他一起造反的年轻人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