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那句轻飘飘的话,在大帐内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斯维因那只猩红的独眼猛地收缩,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出现在肖恩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那只包裹着不祥红光的狰狞恶魔之爪,直取肖恩的头颅。
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志的恶魔气息扑面而来,克里斯汀和塞拉菲娜几乎同时就要动手,却被肖恩一个眼神制止了。
利爪在距离肖恩额前不到一掌的位置停下。
爪风吹动了肖恩额前的银发,但他本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的神情。
爪尖上流转的红色能量,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你这是要造反?!”
斯维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
他身后的亲卫队长要是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然而,肖恩没有慌张。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斯维因的手腕,将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恶魔之爪从自己面前挪开。
他的动作很轻,斯维因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力,让他下意识地就顺着力道移开了手。
“斯维因将军,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肖恩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你比谁都清楚,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谁。”
“你在这里苟延残喘,等着皇帝陛下的下一道密令,还是下一批刺客?”
“我们为何不合作一把?”
斯维因的独眼死死盯着肖恩,里面翻涌的红光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寸骨骼。
他冷笑一声:“合作?小子,你有什么资本说这句话?”
“资本?”
肖恩也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朝着克里斯汀勾了勾手指。
在斯维因困惑的注视下,克里斯汀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肖恩面前。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侧身,靠进了肖恩的怀里,一只手还顺势搭在了肖恩的肩膀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亲昵的姿态。
而肖恩的手,也无比自然地揽住了她那不堪一握的纤腰,轻轻摩挲着。
这一幕,让斯维因那张苍白的面孔彻底僵住。
他的大脑,他那颗被恶魔之力改造后已经很难有剧烈情绪波动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克里斯汀……
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副院长,帝国最顶尖的称号级魔法师之一,一个活了快一百年,阅历和实力都站在帝国顶点的女人。
自己的……岳母。
她现在,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依偎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的怀里。
那种姿态,那种神情,根本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与臣服。
斯维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获得恶魔之力,手刃亡灵教宗时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他看着肖恩揽在克里斯汀腰间的手,再看看克里斯汀那副习以为常的慵懒模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资本,够吗?”
斯维因的目光从克里斯汀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肖恩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一个年轻人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和试探。
能让克里斯汀这样的女人心甘情愿地成为禁脔,这个年轻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的手段、心智、或是实力,必然有一样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斯维因沉默了很久,沙哑地开口。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肖恩。”
斯维因的独眼闪动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
“你想怎么合作?”
肖恩怀里的克里斯汀嘴角向上弯了弯。
“很简单。”肖恩的手在克里斯汀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联手,一路杀回诺克萨斯,踏平皇宫,把达克威尔的脑袋拧下来。”
斯维因眼中的红光再次翻涌起来,他来了兴趣:“怎么杀?”
“诺克萨斯皇室可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据我所知,光是常年待在皇宫里的称号级强者,就有五位。更不用说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他们麾下的荣耀级强者多如牛毛。”
斯维因这是在考量,也是在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叫肖恩的年轻人,究竟是狂妄自大,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称号级?”
肖恩轻笑一声,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翡翠女王,梅芙。”
斯维因的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那个跟在肖恩身后的高大精灵女人,那磅礴如海的生命气息,原来是精灵女王。
“星灵使者,温蒂,算一个。”
斯维因的心脏猛地一沉。
在肖恩另一侧那个看起来最温柔无害的女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星灵使者?
那种让他体内的恶魔之力都感到本能畏惧的圣洁气息,原来是这个来头。
“光明教廷的两位太上长老,就在我的领地内,随时可以出手,这又是两个。”
“银月剑圣,达芙妮,我的盟友,算一个。”
肖恩竖起第六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
肖恩放下手,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斯维因,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至于你说的那些多如牛毛的荣耀级强者……”
“在我眼里,跟炮灰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沉重的砸在斯维因的心头。
斯维因那只猩红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肖恩。
他眼中的红光不再是纯粹的杀意与混乱,而是多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高速运转的思索。
翡翠女王、星灵使者、光明教廷的太上长老、银月剑圣……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力量。若是平时,有人告诉他,能将这些人中的一两位拉拢为盟友,都足以发动一场改写帝国格局的战争。
可现在,这个叫肖恩的年轻人,用一种数自家后院白菜的口气,把这些名字全报了出来。
最让斯维因感到心悸的,不是这些名字,而是肖恩说出这些名字时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