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宁次双手还撑在膝盖前面的地板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以标准的土下座姿势作出恳求。
宇智波亘川的话落日向宁次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宇智波亘川,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开口回应。
“是我自己的意思。”
宇智波亘川闻言轻轻颔首,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热的,白色的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他的脸前飘散。
“原来如此。”
宇智波亘川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还以为是日向分家想要反叛宗家呢,居然只让你一个小孩子出来。”
他看着日向宁次,嘴角翘着,弧度明显。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日向宁次闻言,面色微微一滞。他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宇智波亘川。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能出来,是家族有意为之?”
他的声音发紧,有些干涩,手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下。
宇智波亘川看着他,“这不很明显的事么。”
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日向宁次陷入沉思。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紧,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在把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一件一件地回想。
他回想起了自己这两年的种种准备。
从十岁开始,他就在为离开木叶做准备。
他偷偷攒钱,偷偷买忍具,偷偷藏干粮,偷偷画地图。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发现,以为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
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了。
自己的种种准备,怎么可能逃脱得了真正的有心人?尤其是和自己一样的分家成员,那些人对笼中鸟与宗家的憎恨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他们被笼中鸟束缚了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那个绿色的印记一直刻在额头上,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们没有反抗,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知道宗家动一动手指,他们的脑子就会被毁掉。
但他们不会阻止别人反抗,甚至他们都不会告密,只会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见,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那个反抗的人如果成功了,他们也能受益。
如果失败了,他们也没有损失。
日向宁次的手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之后的复杂。
自己或许能瞒过宗家的人,但分家的人肯定会有所猜测。
他们看着自己准备,看着自己计划,也看到了自己的决心。
他们没有告诉宗家,同样没有阻止自己,甚至可能还在暗中帮了自己。那些以为是自己找到的线索,那些以为是自己发现的信息,也许都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越是这么想,日向宁次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他的脑子里有太多的东西在冲撞,太多的信息在堆积,太多的情绪在翻涌。他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看不到他的表情。
宇智波亘川见日向宁次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不由得一笑。
“好了,不用想太多。”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慰。
“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日向宁次的眼睑在微微跳动,手指攥紧成拳,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不。”
他的声音很沉。
“不该是这样。”
日向宁次抬起头,看着宇智波亘川。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宇智波亘川看着他,好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小笨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
“你想啊,分家那些年纪比你大的,早就被宗家规训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你这种半大小鬼,凭借一股冲劲就敢不顾一切,他们却是不敢的。”
“你要是真能做到,他们跟着受益。你要是做不到,他们也没损失。”
他一摊手。
“所以我说很正常。”
他顿了顿。
“你能理解吧。”
日向宁次沉默不语。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那些话是对的。他能理解,正因为能理解,他的心里才更难受,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不是被敌人背叛,是被自己人背叛。那些人,那些和他一样被笼中鸟束缚的分家成员,那些和他一样憎恨宗家的分家成员,他们没有站出来,没有跟他一起走,甚至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们只是躲在后面,看着他一个人冲出去,看着他一个人去冒险,看着他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命运。
日向宁次整个人都阴郁了下来,肉眼可见。
宇智波佐助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看着宁次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出言安慰两句,但自小到大他都没这么做过,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巴开合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宇智波亘川见状轻笑着摇头。
“来,看着我。”
日向宁次下意识抬头,看向宇智波亘川。
他的视线瞬间就被那双特别的白眼充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白玉。眼睛里的光很亮很柔,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但当看着它的时候,便会觉得自己被吸进去了,视线所及再无他物,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就只剩下那一双眼睛。
这一刻,日向宁次的心神已被那一双眼睛所夺。
下一瞬,日向宁次恍惚间感觉有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处。
那根手指很轻,像一片冰凉的羽毛落在他的皮肤上。
日向宁次额头的绷带在那根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自动散落,一圈一圈地从他的头上脱落,像一条白色的蛇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来,露出了他额头上那道一直被遮掩的印记。
笼中鸟咒印。
那是一块绿色的印记,边缘是花纹,中心是一个斜“十”字。刻在日向宁次的额头上,像一块烙印,从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刻在了那里。
这东西会伴随着日向分家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永远消不掉。
但在这一刻,这道咒印动了一下。
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宇智波亘川伸出的那根手指顶端有一缕微光浮现。
那光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也像是一根在空气中飘动的丝线。
那缕光从手指尖射出来,落在那道绿色的印记上,像一根针扎进了皮肤里。
日向宁次的神色茫然,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是散的,没有聚焦。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然后他猛地瞪大双眼。
在旁人的视角中,那双眼的虹膜上各种颜色开始变换。
从白色变成红色,红色像火焰一样在他的眼眶里燃烧,从红色变成黑色,黑色像墨汁一样在他的眼眶里扩散,从黑色又变回白色。
白,红,黑,白,红,黑……
各种颜色在日向宁次的眼眶里交替出现,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息时间,种种转变之后,又重新恢复成了白色。
日向宁次的瞳孔还是白色的,和刚才一样,但那种白不一样了。
以前的白是灰暗的,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
而现在的白是透亮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
下一刻,日向宁次的表情在这一刻扭曲了。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往后倒去,身体砸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在地上蜷缩着,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手指捂着眼睛,指缝间有泪水和汗水渗出来。
日向宁次只觉双眼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剧痛,那种痛从眼球里传出来,传到太阳穴,传到整个头骨。像是有一团火,从里面往外烧的痛,要把他的眼睛烧毁一般。
宇智波佐助的脚动了一下,想上前,但又停住了。
宇智波鼬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
宇智波亘川坐在那里,手指还抬着,指尖的那缕微光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日向宁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放松点,忍一下就好了。”
日向宁次的惨叫声小了一些,从小声变成了呻吟,继而变变成了喘息。
在旁人看来,他额头上的笼中鸟印记已经变了。
那道绿色的印记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从深绿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灰白,最后从灰白变成透明。
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像一片雪在慢慢消失。
印记消失了。
日向宁次额头的位置上,此刻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块干净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