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无影灯下,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是一次普通解析。
这是他们第一次反向撬开白家控制体系的入口。
屏幕上,“锚解-01”的初筛数据还在滚动。
猩红色的风险标记与蓝白色的模拟曲线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剖开的神经网。
就在这时,主控台通讯警报骤然亮起。
尖锐的提示音刺破实验室的低温安静。
楚安颜的加密视频电话接入。
苏晓鱼皱眉,下意识先看向顾言的生命体征屏。
异常放电曲线还没完全压下去,右侧神经反射延迟仍有残留,胼胝体桥接区热负荷标记也还悬在黄色区间。
顾言却只是抬了下左手。
“接。”
视频接通。
画面里,楚安颜坐在楚氏资本交易室主位。
红裙如火,眼神锋利。
她身后十几块巨幅屏幕上,盛久集团、天瑞医疗、白家医疗系关联债券的价格曲线疯狂跳动。
交易室里人影穿梭,却没有一个人敢打断她。
“顾言,谢家第二轮资金进来了。”
“他们以为我在救盛久。”
她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熟悉的锋芒。
“第一批能拿到手的天瑞核心债,我已经吃到七成仓位了。”
顾言声音沙哑。
“按计划压住,不要收网。”
楚安颜眯了眯眼。
她太熟悉顾言的冷静,也太熟悉他真正失衡时那种近乎平静的声线。
“你状态不对。”
苏晓鱼没忍住,直接开口:“他刚刚极限超频九十秒,你少拿那些不重要的事情烦他!”
楚安颜脸色微变。
她握着扶手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片刻后,她压下情绪,声音也沉了下来。
“明白。”
“金融线我拖得住。”
“这盘棋,我看着。”
顿了顿,她盯着顾言,语气低了几分。
“你注意身体。”
“别把自己烧干了。”
顾言淡淡道:“不会。”
通讯挂断。
苏晓鱼重新坐回主控台前,脸色仍旧不好看。
半小时后,顾言右侧指尖的痉挛终于减轻,神经反射延迟慢慢回落,异常放电曲线趋于稳定。
实验室没有再接入任何外部通讯。
苏晓鱼强行让顾言在监测椅旁边的折叠床上休息。哪怕他只是闭目养神,也比继续站在主控台前强。
秦红叶守在门口,短刀横在膝上。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扫一眼顾言的右手。那种沉默比催促更直接。
白雪在观察室里没有睡。
她隔着单面玻璃,看着主屏幕上不断滚动的“锚解-01”初筛进度。
白家曾经告诉她,她的清醒是病。
白家曾经告诉她,她的崩溃是治疗失败。
可现在,顾言和苏晓鱼把数据摊开,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她不是疯子。
她只是被人强行推到过不该抵达的边界。
白家给她的不是药。
是锁。
而顾言现在要给她一把钥匙。
……
第二天上午。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锚解-01”第一轮筛选已经完成三分之一。
苏晓鱼调出其中两组低毒性候选结构,正在和白雪的反馈边界做交叉验证。
她眼下有淡淡青影,声音却依旧清晰,指令一条条落下,没有半点混乱。
顾言重新披上外套。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只是右手指尖在袖口下轻微抽搐了一下,被他无声压住。
他刚准备查看研发日志,主控台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这一次,连苏晓鱼都没有立刻伸手。
因为那不是普通通讯。
那是军方最高安全链路。
权限等级高于实验室普通封锁,无法被常规手段拦截。
权限标识闪烁。
【陆彦戎】
苏晓鱼脸色一沉。
秦红叶也抬起眼。
顾言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冷了下去。
“接。”
加密视频接入。
画面中,陆彦戎站在京城某处走廊。身后灯光冷硬,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排低亮度的安全指示灯。他脸色罕见凝重。
“顾言,白家老夫人动了。”
顾言换了左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说。”
陆彦戎道:“白景曜被家法处置。”
“白雪被列为失控医学资产。”
“白家启动最高回收预案。”
秦红叶眼神一冷:“谁来?”
陆彦戎沉默半秒。
“裴家。”
“代号清道夫。”
“裴烬亲自带队,已经准备南下。”
观察室里,白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低下头,指尖攥紧病号服衣角,声音轻得发颤。
“裴烬啊……”
秦红叶转头看她:“你认识?”
白雪慢慢抬起脸。
她看向顾言,眼神里残留着细碎寒意。
“裴烬是个怪胎。”
白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很深的阴影里挤出来的。
“裴家嫡系,本来不用亲自沾这些脏活。”
“可他偏偏自己下到清道夫一线队伍里。”
“不是挂名,也不是指挥。”
她指尖一点点攥紧病号服衣角,唇色发白。
“他会跟那些人一起训练,一起用药,一起执行任务。”
“裴家那些人是被白家药物推出来的刀。”
“裴烬不一样。”
白雪抬眼,看向顾言。
“他是自己走进刀鞘里的人。”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彦戎声音沉下去。
“白雪说得没错。”
“顾言,裴家不是普通私人安保。”
“京城圈子里把他们叫清道夫。”
秦红叶眼神微冷:“武道家族,为何没听说过?”
“不是传统武道家族。”
陆彦戎看了她一眼。
“准确地说,是白家激进药物体系养出来的半实验化战斗人员。”
实验室里骤然安静。
这个判断,比单纯的杀手、安保、雇佣兵都更麻烦。
因为它意味着白家不只是控制病人、筛选样本,还在把药物体系向暴力端转化。
陆彦戎继续道:“裴家这批清道夫,长期使用白家激进版本的神经兴奋剂、疼痛阈值抑制剂、肌肉纤维强化干预和应激反射训练药物。”
“他们不是靠正常训练堆出来的。”
“爆发力、抗击打能力、疼痛耐受、短时反应速度,都已经超过普通人体极限。”
秦红叶眯起眼:“超过人体极限?”
“对。”
陆彦戎声音冷硬。
“一对一,清道夫里的核心成员不输内劲武者。”
这句话落下,秦红叶脸上的轻慢彻底消失。
她是秦家嫡系,是实战派,最清楚“内劲武者”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从骨、筋、气、劲一路磨出来的杀伤体系,是十年如一日的苦练、筋骨淬炼和生死实战堆出来的东西。
而裴家竟然能用白家的药,把一批清道夫硬推到这个层级。
这不是武道。
这是把人当成一次性兵器。
秦红叶冷笑了一声,眼底燃起锋利战意。她的手已经无声摸向了口袋里联络秦家的内线通讯器,只是暂时没有拨出去。
“白家真是把人当耗材用到极致了。”
顾言抬眸,眼神冷得像一块压在无影灯下的冰。
“我们已经进入反向药物研发阶段。”
“白家用药物、创伤和指令锚制造超认知状态。”
“这不是家族内务。”
“这是非法人体神经干预,甚至是一张成规模的生化控制网。”
“而现在,我们已经不只是发现它。”
屏幕那头,陆彦戎快速扫过苏晓鱼临时脱敏后传过去的威胁评估摘要和B2药物影响报告。
最开始,他的神色只是凝重。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顾言的原始脑部数据,也没有A组、B-01的核心遗传信息。
但足够让他看清一件事:
白家所谓医疗体系背后,已经不只是违规实验。
它同时连着神经控制、样本筛选、药物驯化和半军事化战斗人员培养。
陆彦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沉默数秒。
“重火力,我替你拦。”
陆彦戎继续道:“裴家如果敢把火器、爆炸物、军规级装备带进苏海,我会让他们连机场、码头、高速口都过不来。”
“这一点,我现在就能保证。”
苏晓鱼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陆彦戎的声音却没有放缓。
“但顾言,你要清楚军方的界限。”
“我能把所有军规级杀伤武器挡在苏海外,也能把公共安全风险压到最低。”
“但只要他们没有越过治安与火器这条红线,我不能直接调动军方力量替你清场。”
“裴家那些清道夫,一对一不输内劲武者。”
“剩下的近身硬仗,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顾言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