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断开。
白雪看着顾言,咬着发白的嘴唇。
“如果你现在把我交出去,趁裴家还没到,你可以少一半麻烦。”
顾言拿起外套披上。
“我这里没有回收实验体的流程。”
白雪怔住。
顾言转过头,看着她。
“这里只有患者、证人和自愿受试对象。”
白雪眼眶红了,忽然笑出来。
“顾言,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疯子爱上你。”
秦红叶翻了个白眼:“先活下来再发疯。”
苏晓鱼站在主控台后,却没心思开玩笑。
她急切地开口:“既然陆彦戎说军方不能直接下场,那是他的规矩,不是我的。”
“顾言,我可以给我爸打电话,让他用医疗安全或者涉密资产保护名义,先把外围压住。”
她咬住唇,眼眶仍红着。
“哪怕事后挨处分,我也认。”
“不行,晓鱼。”
顾言立刻打断她。
苏晓鱼攥紧手指:“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父亲的身份太敏感。”
顾言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
“如果军方正式武装下场保护一个私人实验室,官方高层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旦惊动行政系统介入,事情性质就会从灰色冲突上升为军政干预事件。”
“到时候,白家反而能利用官方程序和家族人脉,光明正大地要求交出所谓精神失常的白雪。”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规避官方审查的灵活度。”
苏晓鱼愣了一下,咬住下唇。
她不是没有政治常识。
她只是刚才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顾言从风险里拽出来。
秦红叶听懂了。
她眼底燃起一抹极亮的战意。
“顾言说得对。官方有官方的忌讳,既然陆彦戎已经帮我们把裴家的枪口堵住了,那剩下的冷兵器和暗劲交锋,就是武道圈的规矩。”
她看向顾言,语气中透着属于西山秦家传人的骄傲。
“这事不用惊动苏叔。”
“苏海不是京城的后花园,想在这里撒野,得问问我们秦家答不答应。”
“我现在就回秦家大宅,把家里那群憋坏了的高手全调过来。”
秦红叶咧嘴一笑,锋芒毕露。
“只要不拼火器,就算是裴家的清道夫,也别想站着跨过我秦家布防的门槛。”
说完,她拎起短刀,转身离开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区,连夜赶回秦家大宅。
……
深夜的秦家祠堂灯火通明。
秦老坐在主位,脸色沉沉。
京城白家、裴家清道夫、白雪失控回收预案。
任何一件,都不该由秦家轻易插手。
秦家是武道世家,不是顾言手里的私人刀。
更何况,裴家背后牵着白家,白家背后又牵着京城那张更深的网。
一个处理不好,秦家就会被拖进灰色泥潭。
秦老没有立刻答应。
“红叶。”
他声音苍老,却仍有压得住整座祠堂的分量。
“你知不知道,一旦秦家今晚出手,就等于正式站到白家的对面?”
秦红叶站在祠堂中央,身上还带着实验区冷白灯下残留的寒意。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援。
只是把陆彦戎传来的军方威胁评估、白家B2药物体系初步解析、裴家清道夫资料,一份一份摆上长桌。
祠堂里,秦家几位叔伯原本还神情凝重。
可当他们看见“神经兴奋剂”“疼痛阈值抑制”“肌肉纤维强化干预”“应激反射训练药物”这些字眼时,脸色终于一点点变了。
直到最后一页。
【核心清道夫个体,短时近身战斗能力不弱于内劲武者。】
祠堂里死寂了一瞬。
秦红叶抬起眼,声音不高,却锋利得像刀。
“爷爷,我不是来求秦家替顾言打架的。”
她一字一句道:“我是来告诉你们,如果秦家今晚退了,未来白家就能用药物造出一批伪内劲,甚至伪宗师。”
“他们会把我们几十年站桩、练筋、养气、磨劲的路,变成一支针剂,一套药物,一批随时可以报废的耗材。”
她看向祠堂里所有秦家人。
“到那个时候,真正的武道世家,会被他们踩进泥里。”
秦老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
祠堂内,几位秦家长辈脸上的犹豫已经被撬开,可仍有人沉声开口。
“红叶,白家的东西再脏,那也是白家的药物体系。我们秦家就算今晚拦了裴家,又能怎么样?”
“挡得住一次,挡不住十次。”
“若白家真能批量造出那种人,秦家今日出手,便是提前把自己放到靶子上。”
气氛再次压了下来。
秦红叶眼神微沉。
她知道,光靠愤怒还不够。
秦家要看根基,要看后路,也要看未来几十年的生死。
秦红叶沉默半秒,忽然抬头。
“谁说我们没有后路?”
几位叔伯同时看向她。
秦老也眯起眼:“什么意思?”
秦红叶把手按在长桌上,指尖压住那份B2反向解析模型摘要。
“顾言已经在拆白家的药理体系。”
她声音压得很稳,稳到几乎听不出半点心虚。
“白家的药,是靠神经兴奋、疼痛阈值抑制和强行透支身体,把人硬推到极限。”
“他们造出来的清道夫,是用完就废的半实验体。”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顾言不一样。”
“他现在做的,不是复制白家的药。”
“他能把白家的激进药物体系拆开,去掉毒性、依赖、服从锚和神经损伤,只保留对人体承载、恢复、反射和供能有益的部分。”
祠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顿。
秦老的眼神骤然变深。
“红叶,你是说,他能做出对身体无害的强化药?”
秦红叶心口微微一跳。
这些东西,她其实没有从顾言嘴里听过。
顾言现在做的是“锚解”,是低损伤逆转计划,是替白雪和沈清拆掉白家种进神经里的锁。
至于什么无害强化人体的药物。
那是秦红叶自己加的。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她不可能退。
秦红叶眼神不闪,语气更硬。
“能。”
“至少,他已经摸到方向了。”
“白家的药,是邪路。”
“顾言要走的,是正路。”
“如果顾言能把这套东西反向拆干净,再结合秦家的内养、站桩、行气和筋骨训练,秦家就不是被白家踩进泥里。”
她抬眼看着秦老。
“秦家会成为第一个把传统武道和现代人体科学真正接上的武道世家。”
祠堂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风险。
现在变成了危机和机会并存。
秦老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秦红叶,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秦红叶站得笔直,眼底战意锋利,半点不退。
她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顾言,你最好真能弄出来。
不然我回头就把你按实验室里,按到你弄出来为止。
片刻后。
秦老缓缓站起身。
他苍老的身躯并不高大,可那一瞬间,整座祠堂的气息都被他压了下去。
“白家用药物造伪内劲,是断秦家的根。”
“裴家清道夫南下,是把这把刀递到我们眼前。”
“秦家若连这一刀都不敢接,以后也不必再称武道世家。”
他声音冷得像铁。
“传令。”
“秦家内劲以上,能动的,全部出门。”
“今晚不进苏海。”
“城外拦人。”
秦红叶眼底战意骤亮。
她没有多说半句废话,转身便走。
半小时后。
一辆辆黑色越野车从秦家大宅驶出,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
秦红叶坐在最前方那辆车里,短刀横在膝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顾言的名字。
秦红叶盯了两秒,冷哼一声,没有拨过去。
现在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
等裴家的清道夫被拦下,等秦家这边把刀出了,她再回去找顾言算账。
研发无害强化药物这件事,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