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柱揪了一小块。搓圆。按扁。比铜钱大一圈。薄薄的。
“芝麻呢?”
李汉良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小包白芝麻。昨天让田小满从杂货铺买的。一毛钱一小把。
何大柱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芝麻。把捏好的小饼按上去。一面沾满芝麻粒。
“炸还是煎?”
“先炸试试。”
铁锅里倒了油。半锅。油温上来了。何大柱把小饼一个一个放进去。
滋——
油花四溅。豆渣饼在油里打着小泡泡。颜色从白变黄。再变金黄。
何大柱翻了一面。两面金黄了。捞出来。搁在铁丝架上控油。
十个小饼。码了一排。
金黄色。表面嵌着白芝麻。还没凉就闻到一股焦香味——比蜜香豆的甜香不同,是油炸的酥香混着豆子的底味。
“尝尝。”
李汉良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外面脆。薄薄一层壳。里面是软的,有点粉,但不散。甜味不重——白糖放少了。但有一股豆子特有的香。
何大柱也尝了一个。嚼了嚼。
“糖少了。”
“嗯。再加半勺。”
“油温高了点。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透。”
“降一点。”
“再加点盐。甜里带一丁点咸,味道才出来。”
李汉良点头。“第二锅你再调调。”
何大柱又揉了十个。这回糖多加了半勺。盐加了一小撮——真的就一小撮,指尖捏的。
油温降了一些。小饼下锅。这回炸的时间长了一点。
捞出来。
李汉良又尝了一个。
这回好多了。
甜味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外面酥脆,里面绵软。芝麻在嘴里嘎嘣嘎嘣的。
“行了。这个味儿对了。”
何大柱点头。“一锅油能炸三四十个。一次揉的面够做五六十个。”
“成本——”李汉良算了算。“豆渣不要钱。红薯粉一斤七分,做六十个饼用半斤,三分五。白糖两勺——算一分。芝麻——一分。油——半锅菜籽油,炸完还能用,算两分。盐忽略。”
合计:七分五。
六十个饼。
每个饼成本——一厘多。算两厘。
“卖五分一个?”何大柱问。
“三分。”
“三分?”
“走量。蜜香豆两毛一包,买的人得想一想。三分钱一个饼——不用想。兜里有几个钢镚儿就买了。”
何大柱搓了搓手。“三分一个,六十个就是一块八。成本不到一毛。利润——”
“一块七。”
何大柱的眼睛瞪大了。
“这比蜜香豆还赚?”
“单个利润低。但成本也低。而且——”李汉良拿起一个豆渣饼看了看。“这东西有个好处。现炸现卖。热的比冷的好吃十倍。供销社和码头放不了,但铺子零售——客人路过闻见味儿,忍不住就掏钱了。”
何大柱明白了。
“你是用这个——把人引到铺子来。”
“嗯。”
上午十点。
铺子门口支了个小摊。一口平底铁锅,底下烧着小炭炉。锅里是浅浅一层油。豆渣饼在油里煎着。
没用炸的——改成煎了。省油。两面煎到金黄,味道差不多,成本更低。
油烟不大。但香味大。
巷子里飘着一股焦香甜味。路过的人都抽了抽鼻子。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隔壁卖杂货的刘婶。
“汉良,你这什么味儿?香死了。”
“新做的。豆渣饼。三分钱一个。尝尝?”
刘婶看了看锅里。“这——豆腐渣做的?”
“对。加了红薯粉和芝麻。甜口的。”
“给我来一个尝尝。”
田小满用油纸托了一个递过去。刘婶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她嚼了嚼。“香。外面脆的。里面软。这个好。”
“好吃再来。”
“再给我来两个。我带回去给我闺女。”
六分钱。收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挑担子的。路过铺子门口。放下担子歇脚。闻见味儿了。
“小伙子,那个圆饼子——多少钱?”
“三分。”
“来两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中午十二点。煎了四十二个饼。卖了三十一个。九毛三分钱。
田小满在旁边数钱。
“良哥,这东西——”
“嗯?”
“真是白捡的钱啊。”
李汉良没接话。把剩下的十一个饼装在篮子里。搁在柜台上。
“下午再煎一锅。”
下午两点。
林浅溪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我听说你在门口卖饼了?”
“嗯。豆渣饼。上午卖了三十一个。”
“我在巷子口就闻见了。”
她走到柜台边。拿了一个豆渣饼。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好吃。但——”
“但什么?”
“但不够甜。你加一点蜂蜜进去试试。”
“蜂蜜贵。”
“不用多。一小勺。搅在面里。香味不一样。”
李汉良想了想。“蜂蜜——镇上谁有卖的?”
“东头王大爷家养蜂。自家产的蜜。他卖五毛钱一斤。”
五毛钱一斤蜂蜜。一斤能用好久。加在豆渣饼里,一次用一小勺——一斤蜜够做几百个饼。
成本几乎不增加。但味道可能提升一档。
“明天我去买。”
“我帮你买。明天早上我路过他家。”
“行。五毛钱。”他从抽屉里拿了五毛钱递给她。
林浅溪接过钱。揣在兜里。
“对了——”她拉开布袋子。里面是一沓纸条。写好的。“剩下的五十三张。写完了。”
“昨晚写的?”
“嗯。半夜睡不着。就起来写了。”
“手腕还疼不疼?”
“不疼了。”
她把纸条搁在柜台底下的盒子里。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布招牌。
“汉良。”
“嗯?”
“铺子越来越像样了。”
李汉良看了看门口。白底蓝字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门口支着的小炭炉还冒着一丝烟。柜台上的矮篮子里,蜜香豆和红薯脆码得整整齐齐。
“还差得远。”
“比年初好多了。”
“嗯。是好多了。”
下午三点多。
铺子来了个人。
不是买东西的。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过了——但鞋底沾了泥,像是走了一段土路。
他站在铺子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柜台。
“请问——这是良记食坊?”
田小满迎上去。“是。您要买点什么?”
男人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