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认识,但连起来不太明白。
“良哥!有人找你。”
李汉良从后院出来。接过名片。
白底黑字。
“清河县食品厂采购科赵明远”
李汉良抬头。
“赵——”
“赵明远。”男人伸出手。“李老板,久仰。”
李汉良跟他握了一下。手劲不大。但手掌干燥,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
“赵科长,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百货商店的老张介绍的。”赵明远笑了笑。“他说你这儿有个蜜香豆,卖得不错。我们厂里正好在找新的零食品种——想来看看。”
百货商店的老张。
就是那个每次结款都笑眯眯的柜组长。
“赵科长,里面坐。”
“不用。我就看看。”
赵明远走到柜台前面。拿起一包蜜香豆,翻了翻。看了看标签。又打开闻了闻。
拿了一颗放嘴里。嚼了嚼。
“嗯。”
又拿了包红薯脆。也尝了。
“口感不错。甜度适中。你这——日产量多少?”
“一百五十包左右。”
“一百五十包。”赵明远点了点头。“不多。”
“看需求。需求大了,可以加量。”
赵明远把名片往柜台上点了点。
“李老板,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回去跟厂里汇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后面可能会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代加工。或者原料供应。具体的——得等我回去开会再定。”
他没多待。看了一圈就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这个豆渣饼。我刚进来的时候闻见了。也是你做的?”
“是。新品。刚试做的。”
“给我来五个。我带回去让厂里的人尝尝。”
田小满装了五个。油纸包着。
赵明远接过来。没付钱。
李汉良也没收。
“赵科长,您慢走。”
“好。等我消息。”
走了。
田小满等人走远了。凑过来。
“良哥!食品厂!县里的食品厂!”
“嗯。”
“那要是合作了——”
“别急。他说的是'可能'。十个'可能'里面,能成一个就不错了。”
田小满的热情被浇了半盆冷水。但还是兴奋。
“那也是个好事啊!起码人家知道咱们了。”
李汉良把名片收好。夹在账本里。
好事。
但不能当饭吃。
该干嘛干嘛。
七月八号。
早上。
田小满去码头送了第一批货。蜜香豆三十包,红薯脆十五包。
他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收到蜜香豆30包,红薯脆15包。七月八号。陈胖子。”
“他签了。”田小满把纸条递给李汉良。“陈胖子人挺热乎的。还给我塞了两颗花生糖。”
“吃了?”
“吃了。”
“下回别吃人家的东西。”
“为啥?”
“你吃了人家的,人家就觉得跟你熟了。熟了就可能拖账。”
田小满愣了。
“这么复杂?”
“不复杂。规矩。”
上午。
铺子门口照旧支了炭炉。煎豆渣饼。
今天的饼里加了蜂蜜。
林浅溪一早从王大爷那儿买了一斤蜂蜜。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金黄色的。粘稠。拿筷子挑一点放嘴里——甜得发齁。
何大柱揉面的时候加了一小勺。搅匀了。
做出来的饼,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金褐色。
煎的时候——味道不一样了。
蜂蜜遇热,焦化的速度比白糖快。饼的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焦糖色。香味也变了——不光是豆子的焦香,多了一股花蜜的甜腻。
第一锅出来。李汉良尝了一个。
好吃。
比昨天的好吃不止一点。
外面的壳更脆了。蜂蜜焦化之后形成的那层薄壳,咬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响。里面的软芯被蜂蜜浸润了,不干不散,入口即化。
“就这个。”他说。“定了。”
何大柱也点头。“这比昨天那版强多了。”
上午的客流比昨天多。
可能是因为昨天买过的人传出去了。
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娘。
“听说你这儿有个什么饼——三分钱一个?”
“有。豆渣饼。刚煎的。热乎的。”
“给我来四个。我家四口人。一人一个。”
一毛二。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十来岁。手里攥着几分钱。
“叔叔——那个饼——我要一个。”
三分。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腰上别着个旱烟袋。
“小伙子,这饼能放吗?”
“当天吃最好。放一天也行,但就没这么脆了。”
“那给我来十个。我带到地里去。干活的时候当点心。”
三毛。
十个。这是目前最大的单笔。
到中午。
今天煎了六十个。卖了五十三个。一块五毛九。
比昨天翻了快一倍。
剩下七个。田小满吃了两个。何大柱吃了一个。李汉良让翠翠和何小云一人拿了一个。最后两个——留给林浅溪。
下午。
没再煎。
“明天开始,上午煎一锅,下午煎一锅。”李汉良跟何大柱说。“上午六十个,下午四十个。一天一百个。”
“一天一百个——三块钱。”何大柱掰着手指。“一个月九十。”
“成本呢?”
“豆渣不要钱。红薯粉一天用一斤——七分。蜂蜜一天一勺——算两分。芝麻两分。油——煎的省,一天大概三分。合计一毛四。”
“一天赚两块八毛六。一个月——”
“八十六块。”
何大柱咽了口口水。
“良哥。这饼——是不是比蜜香豆还赚?”
“利润率高。但天花板低。一天一百个差不多了。再多,人手不够,而且——物以稀为贵。天天能买到的东西,人就不馋了。”
何大柱点点头。“懂了。限量。”
“对。每天就一百个。卖完就没了。”
傍晚。
收工。
田小满在门口收摊。把炭炉搬进去。铁锅洗了。
他正弯腰搬炉子,巷子口来了个人。
周德贵。
今天比前天好了一些。胡子刮了。衣裳也换了一件——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起码干净。
手里没酒瓶子了。
他站在巷子口。没靠墙。站得直直的。看着铺子的方向。
田小满看见了,愣了一下。
“周——周哥?”
周德贵没理他。眼睛看着铺子里面。
李汉良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你来了。”李汉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