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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他改变了我看世界的方式

    昨夜,那场决定了青年文坛未来格局的最高规格会议,

    在作协大楼顶层以绝对保密的形式悄然结束。

    会议的具体决议被封存在作协保险柜里,无人知晓,

    但某种风暴来临前的暗流,已经开始在京城文学圈内蔓延。

    清晨七点十五分。

    京城十月的阳光透过305寝室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陈嘉豪整个人趴在床上,平板电脑支在枕头前面,手指划屏幕的速度快得飞起。

    “哇去。”

    他从床上弹起来半个身子,眼睛瞪着屏幕。

    “丹伊你看这个!”

    对面书桌前,丹伊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嘉豪举过来的平板上。

    文渊阁论坛首页置顶帖。

    标题:【全程复盘】鲲鹏终审答辩十人实录「延时快讯整合版」

    帖子下面的回复数已经飙到了四万七千条。

    陈嘉豪把平板翻过来对着丹伊,声音压不住兴奋。

    “你看评论区,全在讨论阙爷最后那段话。”

    他念出来。

    “'山崩会让所有人回头。

    一个被时代遗漏的人重新拥有姓名,往要等上很多年。'”

    陈嘉豪念完,整个人往枕头上一砸。

    “我的天。

    这话我听了十遍了,每一遍都起鸡皮疙瘩。

    十八岁说出这种话,这对吗?”

    丹伊没有接话。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笔记本上写的东西。

    满当当三页纸。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地方写得急了会连笔。

    但每一行都标注了出处和时间节点。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世界的大小,不取决于你写的题材有多宏大。

    它取决于你落笔的时候,看到了多深。”

    下面是丹伊自己的批注。

    三行小字,密地挤在横线之间。

    陈嘉豪从床上翻下来,凑到丹伊身后扫了一眼。

    “兄弟,你这是把阙爷整场答辩的话全抄下来了?”

    丹伊把笔记本往自己方向拢了拢。

    “也不是全部。”

    他说。

    “只记了跟我自己的写作有关的。”

    陈嘉豪靠在丹伊书桌边上,双手抱胸。

    “说实话,昨天答辩出来那会儿,我心里其实有点难受。

    我的《市声》没进十席,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他停了一下。

    “但听完阙爷那段话,我突然想通了。”

    丹伊转过头看他。

    陈嘉豪的表情难得认真。

    “我的《市声》写的是东北那片露天集市里的吆喝声。

    冻梨摊、铁锅炖、皮草铺。

    我以为写了很多人,写了很丰富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

    “但我没有站够久,我虽然去了四周。

    四周里我却只忙着搜集素材,忙着记录那些声音的频率和种类,

    忙着把它们编排进一个我提前设计好的结构里。”

    丹伊放下笔。

    陈嘉豪的声音轻了。

    “林阙说的那个'站得够久',不是时间问题。是你有没有真的把自己放下去。”

    他拍了拍丹伊的肩。

    “你那篇《南方的雨季》呢?城中村写得比我扎实。

    至少你是真正跟那些人吃过饭、睡过通铺的。”

    丹伊摇头。

    “还是不够。”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三页,指着自己写的一段话。

    “林阙说'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喊疼,所以我没有喊'。我的问题恰恰相反。”

    丹伊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我写城中村那些租户的时候,把自己的情绪加得太多了。

    那些被排挤的、被忽略的人,我在他们身上投射了太多自己的影子。”

    陈嘉豪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是说……”

    “我把自己的痛写进了别人的故事里。”

    丹伊的声音很轻。

    “那不是他们的。是我的。”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嘉豪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丹伊能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想清楚了下一步该怎么改。

    他重新把平板捞起来,翻到评论区最新的一条高赞回复。

    “哎你看这个人说的。”

    他念出来。

    “'鲲鹏十席里超过半数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见深老师的痕迹。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藏在幕后,连面都没有露过一次,却把这一代最顶尖的年轻作者的底层写法全改了。'”

    陈嘉豪把平板啪一声扣在床上。

    “我就好奇一件事,见深老师到底长什么样?

    是个七老八十的隐世高人,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

    丹伊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晚上在训练营走廊里,林阙对他说的那句话。

    “命运赠我以风雪,我必报之以歌声。”

    那个夜晚林阙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太咸。

    但那句话的重量,直到今天还压在丹伊心里。

    丹伊没有回答陈嘉豪的问题。

    他只是把笔记本合上,目光转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正在扩散。远处清北文学院的教学楼在树丛后面露出一角灰色的檐。

    “不管他是谁。”

    丹伊说。

    “他写的那些东西,改变了我看世界的方式。”

    陈嘉豪点头。

    “那是肯定的。不说别的,光是'退成一张椅子'这五个字,我回去重写《市声》的时候一定用得上。”

    他把平板重新拿起来,翻到论坛另一个帖子。

    “对了,结果什么时候公布来着?”

    丹伊看了一眼手机。

    “需要专家评审,具体时间还没定。”

    陈嘉豪长吐一口气,整个人摊在床上。

    “哎哟,等得我头皮发麻。”

    丹伊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下篇,不投射自己。只站在那里,记住。”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他的手很稳。

    另一边。

    林阙工作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实。

    台灯把光圈投射在键盘和屏幕之间那一小片桌面上。

    林阙坐在电脑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拉到了最末几页。

    文字流淌的速度很快。每一行落下去都没有犹豫。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偶尔停顿一两秒,随即继续。

    最后一段。

    “……老胡把那块龙骨放回石台上。

    棺材峡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灭了他手里最后一根火柴。

    黑暗重新覆盖了所有人。”

    “但没有人再害怕了。”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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