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分，云际中心公寓。
二十二层的遮光窗帘拉开了半幅，
午后的阳光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角。
林阙换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棉质T恤，坐在工作室的三联屏电脑前。
左边屏幕上，还摊开着半小时前星汉影业韩勇发过来的《华科院三号光场舱分压底座改造施工图》，
林阙刚刚用红笔在液压缓冲阀的扭矩参数旁批注完两行修正公式，点击发送回传。
右边屏幕的加密邮箱客户端里，伴随着连续三声轻微的“滴、滴、滴”提示音，
三封带有最高保密等级红锁标志的邮件先后跳了出来。
第一封来自京城保密机房的郭昌河：
【先生，桃厂总编室与播控中心已完成今晚20:00首播前四集的双链路母带挂载。
全国三十二个省级CDN边缘节点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开闸。】
第二封来自桃厂高级副总裁韩晓晖亲自转发的技术压力测试简报：
【截止今日12:00，外围H5盲盒暗链累计申领电子工牌人数已达3,412,089人。
我方技术部刚完成三次峰值并发压力模拟，今晚19:50短信网关将通过三大运营商通道，向三百四十万预约用户准时群发桃厂独播直跳口令。】
第三封则是金艺集团宋锐发来的现场实况照片附件：
照片里，广市天河城金艺旗舰影城的一楼大堂已经被黑压压的年轻队伍排出了门外广场，
十五万把定制十二骨黑伞与青铜招财猫挂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身穿红色马甲的院线工作人员正在用扫码枪核销年轻观众手机上的红色电子工牌。
林阙滑动鼠标滚轮，逐一核对完三方的数据节点。
手指刚准备挪向键盘敲击回复，
放在右手边鼠标垫旁边的私人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微信置顶的那个带着兔子头像的对话框，弹出了两条圆滚滚的绿色语音条。
林阙顺手拿起手机，大拇指在第一条语音上轻轻一点。
听筒里传出一段急促冷冽的钢琴单音节选，
尾音刚落，便是少女清脆轻快的嗓音，还带着琴房特有的空灵混响：
“林大师，听出来我刚弹的这几个小节是什么调子没？”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
“京城最近换季刮干风，可别把嗓子吹劈叉了~”
林阙看着屏幕笑了笑，按住底部说话键，凑近麦克风回了一句五秒的语音：
“刚从学校回公寓，下午没课，准备在屋里偷个懒。”
回完语音，林阙把手机放回桌角，
右手握住鼠标，在郭昌河的邮件回复框里敲下“按原计划执行”六个字。
不到十五秒，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这回对方没发语音，两行文字飞快跳了出来：
【在逃贝多芬】：“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熬夜了？”
【在逃贝多芬】：“刚才那句话，你尾音的胸腔共鸣比平时低了至少半个全音，换气时声带发紧，听着像连续说了好几个钟头的话没合眼！”
林阙敲击键盘的指尖微顿。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句“低了至少半个全音”，低笑出声。
屏幕那头坐着的这位姑奶奶，可是星海杯十六年来首个满分得主，现代乐坛公认的天才少女。
上次她仅凭《雪梅》与《答雪梅》的平仄呼吸节奏，差点隔着网线摸到他的马甲。
如今一段五秒的语音，直接成了她的远程声带听诊器。
林阙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这两天文学院的高阶小课、华科院光场舱的底座改造，
再加上桃厂与金艺的排播暗桩同时收网，连轴转下来，嗓子眼确实有些冒烟。
林阙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润嗓，单手敲字回复：
【木欮】：“叶老师的耳朵堪比声呐雷达。”
【木欮】：“昨晚跟《开端》剧组核对分镜参数晚了点，刚喝了水，下午就在屋里歇着。”
消息发过去两秒，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
叶晞发来一个抱胸哼气的猫咪表情包：
【在逃贝多芬】：“这还差不多！”
【在逃贝多芬】：“既然你下午和晚上都在屋里歇着，那正好拉你干件大事！”
“嗖”的一声，一张高清手机截图跳进聊天框。
林阙点开大图。
黑暗的【444号便利店】背景上，
裂嘴招财猫高举左爪，底下是一张盖着鲜红印泥的电子工牌：
【借命契约·店员编号：NO.0008816】
林阙眉梢轻挑：
【木欮】：“你也去抢这个预约工牌了？还抢了个这么靠前的吉利号？”
金陵，贝赛思国际学校独立琴房内。
刚练完曲子的叶晞盘腿坐在三角钢琴旁的羊毛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软枕，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在逃贝多芬】：“那当然！红果网一弹窗我就点进去了好不好！”
【在逃贝多芬】：“那天看到环宇那个姓周的总监在电视上吹什么十八厘米美学，看得我直头疼，
结果转头他们又拿那部《深巷》出来欺负人，逼得三家同行连夜撤档。”
【在逃贝多芬】：“还是造梦师老师霸气，选择直接贴脸硬刚！我昨晚还在群里给好几个爱看悬疑小说的姐妹安利了呢！”
林阙看着屏幕上一口一个“造梦师老师”的叶晞，眼底笑意加深，慢悠悠敲过去一行字：
【木欮】：“外界现在都在传，说那部《深巷》是大制作，还有三大视帝视后压阵。
造梦师这部网剧连个流量明星都没有，今晚八点撞上去怕是要吃大亏。
叶老师这么看好这部小网剧？”
琴房地毯上的叶晞看到这行字，对着手机轻哼一声，十指如飞地反驳：
【在逃贝多芬】：“光看砸钱多少有什么用呀！”
【在逃贝多芬】：“好曲子讲究的是旋律走心，好故事拼的也是内核硬气，往脸上贴再多金箔也遮不住空洞。”
【在逃贝多芬】：“别看造梦师他的文字表面冷冰冰的，底下却藏着一杆特别正的善恶秤。
我觉得他既然敢亲自挂名当总编剧，还在海报上写下那八个字，
今晚放出来的东西，绝对能把那些只会砸钱摆谱的大制作打趴下！”
发完这段话，叶晞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卧室角落的小茶几，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袋零食，
正中央支着一台十二寸的iPad，屏幕赫然停在预约界面上。
【在逃贝多芬】：“喏，你看！”
【在逃贝多芬】：“今天提前做完了乐理加练，连零食都备齐了，准备八点整准时上岗，当444号便利店的第一批验货店员。”
【在逃贝多芬】：“林大师，你刚是不是说今晚在公寓休息没事干？（星星眼.ipg）”
林阙视线扫过右侧电脑屏幕。
韩晓晖发来的后台实时监控链接里，代表【444号便利店】的在线预约人数还在以每秒上百人的速度往上跳。
这丫头先晒工牌，又摆出一茶几的零食，
这会儿突然问他晚上有没有空，算盘珠子都快隔着网线蹦到他脸上了。
林阙指尖在手机背壳上轻叩一下，敲过去：
【木欮】：“有空，怎么？”
消息刚发过去两秒，那头立刻秒回：
【在逃贝多芬】：“正好今晚八点跟我一起线上同步看《灵魂摆渡》呗！”
【在逃贝多芬】：“一边看一边在微信上聊，我倒要让你亲眼瞧瞧，本姑娘看人的眼光到底准不准！”
林阙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视线掠过电脑右下角刚刚锁定的总编剧终审签名栏。
堂堂《灵魂摆渡》的幕后掌舵人，
今晚得规规矩矩端着茶杯，陪这位8816号小店员在线看他一集集审出来的成片。
哪天马甲掉了，金陵那架三角钢琴怕是要连夜运到京城来镇压他。
林阙按下发送键：
【木欮】：“行啊。”
【木欮】：“既然8816号老店员盛情相邀，那我今晚备好茶水，陪叶老师一起进店验货。”
对话框里立刻蹦出一个欢呼转圈的兔子表情包：
【在逃贝多芬】：“一言为定！谁迟到谁请客吃十顿江城烧烤！（馋嘴兔.ipg）”
林阙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左侧屏幕的《开端》光场舱施工图上。
日影顺着木地板一点点西移，窗外的晴空渐渐染上暗紫色的暮霭。
等到林阙将最后一组爆炸气浪的物理衰减参数核对完毕，工作室的智能顶灯已经自动亮起冷白的光。
屏幕右下角的电子时钟，数字悄然跳到了19:40。
右侧沉寂的加密主屏骤然闪起刺目的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