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旁。
殿外呼啸的寒风,给偌大的太和殿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侍立在两旁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神色严峻。
坐在须弥座上的沈叶,在朝着四周扫了两眼之後,就朝着周宝点了点头。
周宝会意,随即高声喊道:「宣日不落帝国使者觐见。」
因为大周与日不落帝国属於敌对国,所以礼部对这次见面的礼仪也没有做太严格的规定。
没多大会儿,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进了大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风度翩翩之感。
「日不落帝国使臣,三等子爵博朗宁见过大周皇帝陛下。」
博朗宁摘下帽子,恭敬地弯腰行礼。
沈叶点头道:「博朗宁子爵无需多礼。」
「尊贵的陛下,我这次过来,不只是代表着我们日不落帝国的皇帝陛下,也代表着联军的其他国家。」
「我们带着莫大的诚意,希望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只要尊敬的陛下同意将海南岛以南的区域归属我们联盟,并目赔偿我们一千万两白银,还有————」
一口气,博朗宁就将自己带来的条件全部说了出来。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和殿上的这个皇帝,是不会同意自己的条件的,但是他作为使者,在这个场合,必须得把这些条件说出来。
这是他的职责之所在。
等他把话说完,沈叶嗤笑一声道:「上次你们和罗刹帝国两路进兵的时候,朕就没有同意你们的条件。」
「现在罗刹帝国已经战败了,至於你们,同样是焦头烂额。」
「这一次战争是你们挑起来的,朕不给你们索要赔偿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还想倒打一耙,反过来给朕要赔偿,这不是痴心妄想嘛。」
「朕在这里只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打多久,朕都奉陪到底。」
「但是想要在朕这里狮子大开口讹诈,你们有点想多了。」
说到这里,沈叶一挥衣袖道:「送客!」
博朗宁能被派过来执行和谈,大周的官话说的很不错。
眼见皇帝态度如此强硬,他就想到了自己这一次背负的使命。
如果能够和谈,那就是大功一件。
一旦和大周朝廷谈崩,别说功劳,回去不被责难就是万事大吉。
「陛下,您虽然击败了罗刹帝国,但是罗刹帝国幅员辽阔,他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还有,在海军方面,你们的海军已经完全被我们的无敌和无畏两支舰队所压制。」
「现而今,消灭你们的海军,就是举手之劳。」
「我们之所以和谈,是不愿杀伤太多。」
「一旦陛下拒绝了我们的好意,那麽贵国所有沿海之地,都将变成我们的攻击范围。」
「我读过不少贵国的典籍,对於贵国的有些地方,很是喜欢。」
「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些中秋桂子、十里桃花之地,最终化成一片废墟。」
「还请陛下三思而後行。」
博朗宁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不少在朝堂的大臣脸色一变。
因为东南文气昌盛,所以朝堂之上出身江南的大臣占了很多。
一直以来,江南都是朝廷的腹地,很少受到威胁,现在博朗宁的话,让不少人担心不已。
沈叶等博朗宁说完,笑着道:「朕已经三思过了。」
「即便你说的这些都会成为事实,朕照样会跟你们打到底。」
「朝廷的水军现在是比不上你们,但这只是暂时的。」
「至於进攻江南沿海之地,朕同样等着。」
「朝廷的水师目前是比不上你们,但是你们一旦上岸,朕就不信依旧打不过你们。」
「更何况劳师远征,最忌惮的就是时间太长。」
「朕就不信,你们几方的舰队,能够一直和朕在海上耗着。」
「平等的和谈条件,朕可以同意。」
「但是那些居心回测的要求,朕绝对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沈叶一挥手道:「送客!」
皇帝说送客,当然不会有人唱反调,很快就有人将博朗宁给请了出去。
但此时此刻,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严肃。
特别是祝明阳和陈廷敬等人,他们都在思索着这次和谈失败的後果。
江南之地,真的要变成战火波及之地吗?
也就在这时,沈叶朝着周宝点了点头。
周宝当下拿出两份圣旨,宣读道:「陛下有旨。」
听到这话,本来准备说话的群臣,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圣旨,绝对非同寻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日不落帝国等联军有虎狼之心,吞并天下之意————」
——伏波水师战斗艰难,急需各种支援,朕决意亲下江南,和日不落帝国战斗到底「————朕离开京师期间,天下有太上皇监国理政————」
「————诸位皇子,陪同朕一起去江南————」
听着这份诏书,祝明阳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就这件事情已经劝过,现在皇帝直接明发圣旨,很显然是不想听其他的劝告。
读完了这个圣旨,周宝再次拿出了第二道圣旨,这个旨意是给年羹尧的,让年羹尧任四川总督、驻藏大臣。
这圣旨乍一听只是一道普通的升官圣旨,但是知道皇帝目的的索额图等人,却知道皇帝已经把援助天竺,完全交给了年羹尧。
随着两道圣旨的颁布,大朝会结束。
祝明阳等大学士都朝着毓庆宫而去,准备赶在皇帝下江南之前,和皇帝商议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过此时也有不少人,开始小心地谈论着朝廷和日不落帝国的海上战争。
江南会馆!
作为天下最富裕之地,江南是出了名的有钱。
但是这座给江南来京之人提供帮助,并且主要联络江南在京大员的江南会馆,却显得很是低调。
但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不仅面积很大,而且装饰得清新古朴,一石一草,都有着非同一般的韵味。
此时的江南会馆,几个江南的在京官员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职位并不是太高,都是四品上下,但是他们的神色,却非常严肃。
「陛下这一次下江南,我觉得除了和日不落帝国作战有关,恐怕还有其他的打算。」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有些微胖的男子,他的神色中,带着一丝阴冷。
「朱兄觉得皇帝这次去江南的另外打算是什麽?」他旁边,一个穿着便服,面容瘦削的男子问道。
被称为朱兄的微胖男子嘿嘿一笑道:「皇帝是理财的高手,但是在江南,毓庆银行并不是最大的钱庄。」
「皇帝恐怕要对江南的钱庄当铺动手。」
听到这话,那提出问题的瘦削男子脸色一变。
他的家族经过多年的经营,现在可以说执掌着江南三分之一的钱庄兑换。
如果皇帝对江南的钱庄动手,那对他们家的影响最大。
现在他在京师的位置不高,但是影响力却不小,靠的还不是家里有钱。
一旦没有了家里的财源支持,他的仕途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一帆风顺。
不过他脸色变得虽然快,却也不是没有城府之人。
他笑了笑道:「朱兄说的有些道理,但是钱庄方面,毕竟只是生意。」
「陛下就算是有想法,也会用商业的办法。」
「可是盐就不一样了。」
「咱们都知道,陛下是经营高手,这盐税一年才三百万两银子,你觉得陛下能信吗?」
「以往陛下是太子,盐税又涉及到太多的权贵,他不愿意得罪太多人,所以不是太理会。」
「可是现在呢?」
「陛下已经是皇帝了,他要和日不落帝国打仗,需要各种物资,需要花钱去造船。」
「我就不信,陛下会对盐业视而不见。」
瘦削男子的话,让一个悠然喝茶的中年男子脸色变幻不定。
他出身扬州,虽然家里不是大盐商,但是他能够考上进士,再加上现在的地位,都和身後的盐商支持分不开。
一旦皇帝真的要收拾盐商,那他在一些事情上,就没有选择。
就在他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坐在角落之中,一直不怎麽说话的男子道:「现在这种时候,大家也别互相试探了。」
「陛下这次去江南,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战事。」
「咱们与其耽误工夫地互相试探,还不如彼此坦诚相见,商议一下到底该怎麽处理。」
「毕竟现在的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那胖乎乎的朱兄听到这话,笑了笑道:「陈兄的意见,我完全赞同。」
「咱们现在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互相试探,最终倒霉的只能是咱们。」
其他几个人有迎合的,也有不吭声的,但是平静的场面却表明,他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不过达成共识之後,就是沉默。
片刻之後,终於有人沉不住气了:「陛下本身就是一个强势之人,再加上自己懂经济,手中又有大军,如果他要强行清理江南,咱们该怎麽办?」
「换句话说,一旦皇帝对江南动手,咱们拿什麽和陛下谈?」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没有太多的底牌和皇帝谈。
就在氛围窘迫的时候,突然有人道:「咱们的底牌是不多,可是江南又不是没崩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