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不是没有崩过皇帝!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脸色大变。
那被称为朱兄的男子正在喝茶,可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手中的茶直接倒在了衣襟之中。
所有人都看向了说话的男子。
面对同伴们的目光,说话的男子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好似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在聚会的众人之中,此人的官职最低,但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却给人一种无比潇洒之感。
他三十多岁,正端着茶杯喝茶。
被称为朱兄的男子快速地道:「景墨,不要胡言乱语。」
齐景墨笑了笑道:「朱兄,我这可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冷厉道:「前朝的武宗皇帝怎麽死的,大家心中都有数。」
「而且这件事情,也不见得需要咱们动手。」
「咱们只要提供一些方便就是,毕竟不论是白莲教,还是其他想要造反的人,想要做这种事情的多的是。」
「更何况,我感到他一定会对江南动手,那时候,毁坏的就是咱们各家的根基。」
「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看着多年积攒的家族底子,统统被他给毁掉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句话换来了一阵的沉默。
这沉默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的沉默。
也就在这沉默之中,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竟然给人一种渗人之感。
皇帝出行,一切都要准备。
别的不说,光护军这一方面,就要出动上万人。
现在的京师,羽林卫有五万大军,再加上其他兵马,杂七杂八算起来,足足有十万人。
沈叶对於自己的安全,还是相当重视的。
虽然袭击皇帝出巡队伍的事情很少,但只要是出现一次,那就是天崩地裂。
这一次出巡,沈叶不但带着大学士祝明阳和明珠,而且还带了陈廷敬。
而皇子这边,大皇子等人也都接到了通知,让他们跟随着皇帝去江南。
大皇子等人虽然都不愿意离开京师,但是对於皇帝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反对。
毕竟前些时候三皇子等人弄得复辟的事还没有过去,现在说要留守京师,那就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
就在群臣开始准备皇帝出巡之事的时候,沈叶正在冷冷地听着周宝的汇报。
叶阳槁的一双儿女去了大理寺,刚刚说要告状,就被人直接给赶了出去。
大理寺的人说叶阳槁的事情大理寺已经调查清楚,让他们不要继续诬告。
而就在叶阳槁这对儿女出了大理寺门没多久,他们就遇到截杀,要不是羽林卫一直在暗中保护,叶阳槁的这对子女,说不定就被人当街抓走。
「好一个大理寺!」
「好一个已经调查清楚!」
沈叶冷冷地道:「这些人是将朕当成聋子的耳朵啊!」
面对震怒的皇帝,周宝可不敢出声,他知道这次事情不小,很多人都要人头落地。
发了两句火之後,沈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後沉声地道:「想办法将这对兄妹送到祝明阳的府上,让他们去找首辅大学士去告状。」
「记住,不要让祝明阳知道是朕安排的。」
他以为皇帝要召集三法司,却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要将人给祝明阳送去。
不过他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掺和的,所以老老实实地去办事。
沈叶看着离去的周宝,心中默默地思索着这件事情让祝明阳去处理的好处。
祝明阳既然是儒学大宗师,身负天下人的期望,那就让他看看,一些人的做法是何等的肮脏。
自己也趁机看一看,这位大宗师面对此等的情况,究竟是给叶阳槁讨还公道,还是沆瀣一气。
山阳县的事情,证据他基本上已经拿到了手中,随时都可以出手。
现而今,他在用这件事情钓鱼,他要看看,隐藏在朝廷之中的这些鱼,究竟能够翻起什麽样的浪花。
在周宝的安排下,刚刚从朝堂回来的祝明阳,正好被叶阳槁的这对子女拦着轿子喊冤
o
作为天下的文宗,朝廷的首辅大学士,祝明阳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可还是亲自过问了一下。
而这一问,就让祝明阳心中的怒火直接烧了起来。
叶阳槁的死是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就被上司找人给直接打死。
这还不算,竟然还给他找了一个罪名,是做事苛刻。
从而引起了民乱!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祝明阳第一时间就准备先启奏皇帝,然後让大理寺和御史台详查。
可就在他正在写奏摺的时候,黄中继走了进来。
「老师,瑞普先生求见。」
祝明阳一愣,随即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黄中继口中的这位瑞普先生,说起来算是祝明阳的师兄,两个人曾经一起求学。
只不过後来,祝明阳的名声越来越大,两个人的交情就淡了不少。
和祝明阳不同,这位瑞普先生很早就进入仕途,在乾熙帝三十年的时候,更是成为了一方巡抚。
现在因为年龄太大,所以赋闲在京师养老。
祝明阳当首辅大学士的时候,这位亲自过来祝贺过。
虽然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师兄过来的意思,但是祝明阳稍微沉吟了刹那,还是沉声道:「请瑞普先生去会客厅,我换一身衣服就过去。」
换衣服,是为了表达尊重。
当祝明阳来到客厅的时候,就见已经七十岁的楚瑞普正笑眯眯地坐着喝茶。
「楚兄,你大驾光临,我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啊!」
祝明阳很少和人客气,但是楚瑞普不但年龄比他大,而且还是他师兄,所以他该有的客套,那就必须要有。
面对祝明阳的热情,楚瑞普很是享用。
不管祝明阳的这个首辅大学士是不是能继续当下去,他现在都是首辅,更是天下学子都仰望的文宗。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如此的客气,他心中自然是高兴。
两个人在客套了几句之後,楚瑞普朝着四周看了两眼,沉声说道:「明阳,我有一些事情要单独和你说。」
说话间,他朝着四周扫了两眼,示意祝明阳将四周之人撤走。
祝明阳心中虽然不太愿意,但是楚瑞普毕竟是自己的师兄,这种小事,他不愿意让楚瑞普不高兴。
他当下就朝着伺候在四周的仆役摆了摆手。
当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楚瑞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郑重说道:「明阳,叶阳槁的那对子女,是不是已经来到了你府上?」
祝明阳的脸上顿时没有了笑容,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这师兄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叶阳槁的事情。
他心中虽然不高兴,却轻轻点了点头。
楚瑞普好似没有感到祝明阳的不喜,他沉声说道:「明阳,咱们是师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这两个人就是祸患,你还是早点将他们打发了吧。」
「至於叶阳槁的事情,他就是咎由自取,现在大理寺和御史台就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结论,你理会这件事情干什麽。」
看着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楚瑞普,祝明阳的神色越加的冷了两分。
他淡淡的道:「叶阳槁子女带来的帐本我看了,叶阳槁的死有问题。」
「明阳,叶阳槁的死就算是有问题,也该是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事情。」
「现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已经得出了结论,你如果强行将他推翻,你知道後果吗?」
「你作为首辅大学士,是天下朝臣之首。」
「可是你也不能得罪太多的朝臣,那样的话,会让你这个大学士成为孤家寡人。」
说到这里,楚瑞普接着道:「叶阳槁这件事情,你还是听为兄的吧。」
祝明阳淡淡的道:「师兄,你应该明白我是什麽人。」
「叶阳槁这件事情既然有冤屈,我这个首辅大学士怎麽能置之不理。」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道:「如果师兄没有别的事情,那明阳就先去处理一些公务。」
端茶送客!
对於这位平日里交情还不错的师兄,祝明阳很少这般的决绝。
但是现在,他实在啊是不愿意听此人说下去。
楚瑞普对於祝明阳端起的茶杯好似没有看到,他喝了一口茶道:「明阳,你知道叶阳槁的上司,也就是说叶阳槁被乱民打死的人是谁吗?」
「是马云龙!」
「他是马师的嫡孙,也是马师唯一的孙子。」
「而马云龙为什麽要让人打死叶阳槁,是因为叶阳槁要揭盖子。」
「一些事情,都是多年的惯例,如果让叶阳槁将盖子给揭开,那麽中原一地几十个府县都要出大问题。」
「他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他死了!」
说到这里,楚瑞普郑重地道:「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麻烦你。」
「可是那对孽障,却偏偏跑到了你这里。」
「明阳,马师对你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你真的要让他死後都不得安宁吗?」
听着楚瑞普的话,祝明阳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大案。
这里面,不但涉及到中原一地的官吏,而且朝堂之上,涉及的人也不少。
叶阳槁之所以死,是因为和这些人作对。
自己呢?
现在这等的情况下,自己该如何选择呢?
一边是公道正义,而另一边,则是恩师後裔和牵扯众多的庞大势力。
自己该退,还是该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