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
王宣舒展身躯，骨节噼啪作响。
神化窍穴中那片潜力之海仿佛下起一场暴雨，每一滴雨水都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精气，砸进海面便溅起大片浪花。
这股精气虽仍不足以推动境界突破，可那种潜力飞速增长的充实感，纵使他身为无上祖神、石人王，也极少有机会享受。
待最后一缕精气吸收干净，王宣睁开眼。
他抬首望向远方地平线，那里隐隐有神圣霞光穿破灰暗，在天幕上轻轻飞舞。永恒之光的气息比之前更清晰了，像隔着最后一道门，伸手就能碰到。
“接下来，就是永恒之光了。”
王宣迈步向前，身影没入魔城化作的漫天粉尘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天穹之上，一颗颗星辰垂落，每一颗都像一盏神灯悬在头顶，洒下柔和的星辉。
大地之上，草木繁盛，山花烂漫，神泉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溪水潺潺流过花丛，水面上浮着淡淡的光雾。
这哪里是什么最邪之地，分明是一处生机盎然的净土。
“名为最邪，未有其邪。”
他低声自语，脚步向前迈出。
刚走出不到百丈，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骤然从前方压来。
王宣抬眼望去。
前方百丈外，一尊冷冰冰的金属铁人静静矗立。
那铁人通体由打造祖神兵的珍稀材料铸成，左手握一柄寒光凛冽的神剑，右手持一柄黑气缭绕的魔刀。
胸腹之间嵌着一个幽深的黑洞，洞中封存着反物质武器的气息，即便隔着百丈，那股毁灭性的波动也清晰可感。
最醒目的是铁人的一双铁眸，眸中跳动着两道暗红色的杀戮之光，每一道都足以硬抗祖神。
王宣没有急着动手，目光在铁人身上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传闻永恒之光乃人为制造，更有机械造物世代镇守。
那铁人并非简单的兵器拼凑。
神剑、魔刀、反物质武器、杀戮之光，全都被通天手段凝练一体，每一寸金属都炼成了祖神兵。
刀剑与反物质不过是它肢体的延伸，整尊铁人就是一件完整的、活着的祖神兵。
“有意思。”
王宣嘴角微动，却没有出手。
以他如今的实力，碾碎这尊铁人并非难事。
但他想得更远。
铁人是永恒之光的守护者，一旦被毁，光源便彻底暴露，再无遮拦。
此后但凡能闯到此处的后来者，都能白白收获永恒之光，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种替人做嫁衣的好事，他王宣不干。
况且，真正有能力抵达最邪之地的强者，本就有突破铁人防线的本事。
他何苦平白毁去这道考验，让后来者捡便宜。
“留着吧。”
王宣身形一晃，绕过杀机毕露的铁人，径直向光源方向掠去。
终于，王宣看到了光源的真容。
一团房屋大小的光静静悬浮在半空，通体洁白，宛如一轮皎洁明月。
光团周围，一道道神霞缭绕不散，温柔的光辉洒向下方的花草大地，所照之处，花开更艳，草色更青。
这便是永恒之光。
永恒灿烂之光，永恒不灭之光。
在它的辉光面前，天地间一切颜色都黯淡下去。
王宣没有急着靠近，目光落在光源正下方的土地上。
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那土壤呈一种干涸的暗红色，与周围的生机盎然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被祖神血液染红了。”
组成永恒之光的，是十几位祖神的神魂。
那些祖神意识泯灭后，以神魂为薪柴燃烧，绽放出这最后的光彩。
神圣之下，藏着说不尽的悲壮。
王宣沉默了一瞬，抬步向前。
辉光笼罩住他的瞬间，他只觉得神魂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洗礼，通体澄澈，愈发纯粹。
这种感觉极为舒服，像在温水中浸泡了许久，连思维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连无上祖神都能受益？”
王宣眸光一动，有些意外。
他再向前一步。
就在此时，光源周围骤然冲出八道灿烂光芒。
四道杀戮之光，四道祖神杀念，交错旋转，首尾相衔，构建出一个圆满无缺的防御光轮。
八道光芒将光源牢牢护住，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必须先穿过这道防线。
王宣扫了一眼，便看出了门道。
这道防线专为阻拦祖神之下的修士而设。
永恒之光虽好，却唯有祖神之躯、祖神之魂才承受得住。
弱者强取，只会被光活活撑爆。
“有点意思。”
王宣背负双手，脚步不停。
八道光芒交错绞杀而来，杀机凛冽。
可那些光芒触及他身周三尺时，便被一层无形的时间涟漪定住，再难寸进。
他一步迈出，从容穿过八道交织的光芒，走入光源之中。
光源内部，光芒反而柔和了许多。
王宣正观察着四周，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龙族的祖龙吗？”
那声音平和而机械，似在依照某种既定规矩行事。
王宣循声望去，只见光源深处，一团更加凝练的光缓缓浮现，其中隐约有灵性流转。
“这一代，竟还是龙族最先来到此处。”那光源继续开口，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
王宣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它。
“龙族祖龙，符合条件，可以赐你永恒之光。”
话音刚落，九道辉煌灿烂的永恒之光自光源中浮现。
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静静悬于王宣面前，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波动。
王宣也不推辞，直接运转圣人盗。
九道永恒之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没入他体内。
刹那间，他的肉身、神魂、窍穴同时震颤起来，仿佛被一股至纯至净的力量从头到尾冲刷了一遍。
这种淬炼，比杀戮之光带来的提升更加明显。
王宣闭目感受了片刻，心中渐渐明悟。
永恒之光最大的用处，是活化神兵。
他并无本命神兵，便退而求其次，以肉身神魂直接承受神光洗礼。
纵然收益低上一筹，也毫不在意。
正如杀戮之光被他用来淬体，永恒之光同样被他用来淬炼肉身与神力。
感悟着神光中那股“化死为生”的玄妙，王宣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若是放在遮天世界，那些帝兵中的神祇，怕是要哭着喊着求一缕永恒之光。”
他心中了然。
纵是仙器，也终究是器，无法真正成为活着的生灵。
而永恒之光恰恰能打破这层桎梏。
被灌注神光的神兵，外形不变，内里却会诞生真正的生命，化作一尊以神兵为躯壳的生灵。
一旦成为生灵，便意味着能自行修行、持续变强，从此不再是受制于主的死物。
这门造化之妙，让见多识广的王宣也不禁为之侧目。
“化死为生，点化生灵。”他缓缓睁眼，“这永恒之光，倒是比我想的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