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穿过八道光芒后，脚步没停，直直往光源最核心的区域走。
九道永恒之光被他取走之后，整团光源明显黯淡了几分，原本辉煌灿烂的光晕此刻缩了一圈，连周围土地上映出的光芒都弱了不少。
“已经给了你九道永恒之光，你还要做什么？”
光源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王宣听得出，那机械语调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妙。
“泡澡。”
王宣言简意赅，走到光源正中，直接躺了下去。
整团永恒之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涌起来，随即又无可奈何地将他淹没包裹。
光芒覆上来的瞬间，王宣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暖意从皮肤一路渗进骨头缝里，比之前站在光源中感受到的冲刷强了何止数倍。
他心中早有计较。珂珂的父亲当年便能在永恒之光中泡澡，他堂堂无上祖神、石人王双修的诸天绝巅霸主，没道理反而泡不得。
光源一时语塞，彻底陷入沉默。
王宣也不管它，闭目调息，任由神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光极暖，却不灼人，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池温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
他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筋骨，竟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闭目内视，体内景象更是惊人。
丝丝缕缕的神霞自永恒之光中溢出，渗入皮肉四肢、五脏六腑，连三百六十五处神化窍穴都有霞光流转。
神魂、肉身、神力皆在浸泡中悄然精进。
王宣没有刻意引导，只让神光自然浸润。他清楚，这种造化之地，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放松身心，让光自己发挥作用，才是正理。
浸泡之中，他忽然捕捉到几缕奇异神则。
那些神则极为隐晦，藏得极深，若非他神识强横，又是在光源核心浸泡，根本不可能察觉。
神则本身对当下战力助益有限，可无上神识参悟之后，却生出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王宣眉头微动，神念顺着那些神则追本溯源。
片刻之后，他恍然。
“此地，原来是四十九战剑的诞生之地……”
他心中明了，难怪蕴含着三皇五帝的几分道韵。
四十九战剑乃三皇五帝亲手所铸，剑成之日，自然沾染了铸剑者的道韵。
而永恒光源作为战剑诞生的温床，漫长岁月中早已将那些道韵融入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王宣睁开双眼。
永恒之光虽妙，泡过、享过、悟过便已足够。
再泡下去也只是重复，难有更多进益。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该收手时绝不多留。
“你总该离开了吧？”
见他睁眼，永恒光源如释重负，声音里满是无奈。它守了无尽岁月，从没见过这等把圣地当汤池的存在。
“不急。”
王宣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落进光源深处，问出了真正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倘若我也想造一团永恒光源，该从何处入手？”
光源沉默了。
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长到王宣以为它不打算回答时，那平和而机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也不知道。”
王宣眉头一挑。
“我同样是被制造出来的。” 光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个问题，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那个把我造出来的人。”
“是谁造的你？”
“女娲。”
王宣心中了然。
传说女娲最擅生死与造化之道，于神魂一道研究深不可测。由她造出永恒光源，合情合理。这光能化死为生、点化生灵，本就是造化之道的极致体现。
“女娲造得出，我为何造不出？”
王宣毫不气馁，他并非随口一问，进入死亡世界以来，击杀的祖神、石人不计其数，只是大部分都是形神俱灭，与其浪费祖神神魂，倒不如废物利用。
而永恒光源，恰恰是以数十尊甚至更多祖神神魂、辅以特殊手段炼制而成。
一旦掌握法门，他便能自行再造一团收入体内，时时刻刻涤荡、活化肉身神魂，从此不必再千里迢迢跑来最邪之地。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女娲境界虽高，我却有其他世界的底蕴与造化作参照。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换一条思路，未必不能殊途同归。”
王宣心中盘算，愈发笃定。
更何况他手中便有一团现成光源可供拆解。
从无到有是登天，照猫画虎却容易得多，难度不啻天壤之别。
有样本在眼前，以他的悟性和境界底蕴，推演出炼制之法只是时间问题。
“永恒光源，我要在你这里闭关一段时日。”
王宣起身，正色道。
“随你的便。”
光源顿了顿，又郑重提醒：“不过永恒之光另有大用，你先前汲取的神光已经太多，我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接下来，你不可再吸收永恒之光。”
“放心。”
王宣一口应下，径直在光源旁盘坐参悟。
他既已决意自造，哪里还看得上这点现成神光？接下来至多研究光源本体构造，绝不会再动永恒之光分毫。
光源见他果然不再汲取神光，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沉默。
王宣盘坐于光源之侧，神念缓缓探出，开始拆解永恒光源的本体构造。
这光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内部暗藏无数精妙结构。
每一缕光芒都由祖神神魂燃烧而成，却又被某种玄奥手法束缚，使其燃烧得极慢极稳，不至于瞬间耗尽。
更精妙的是，那些神魂意识早已被抹除干净，只留下最纯粹的神魂本源，方能燃烧出这般纯净的永恒之光。
“抹除意识，保留神魂本源……”
王宣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正是最大的难关。
神魂一旦失了意识，便会以极快速度崩碎。
女娲却能做到无损抹除意识、完整保留神魂，这份手段，堪称造化之极。
但王宣并非没有头绪。
他身负诸天万界的底蕴，又精通三皇五帝之法，更从中超脱而出，登临诸天绝巅。
以这般根基参悟永恒之光，几乎毫无滞涩。
岁月悠悠，最邪之地青草枯了又荣、鲜花开了又谢。
转眼便是十余载。
光源旁的身影始终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只有偶尔流转的神念波动，证明他还活着，还在参悟。
这一日，光源忽然察觉身旁之人的气息变了。
原本平稳如渊的神力波动骤然收紧，随即又猛地放开，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自王宣体内扩散开来。那韵律与永恒之光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带着王宣自己的道韵印记。
“你…… 成功了？”
光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
“不错，成了。”
王宣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流转，嘴角微微上扬。
“我已经找到法子，能抹除祖神神魂的意识，却又不伤神魂本源。如今只缺足够的祖神神魂。待我外出狩猎一段时日，便能开炉，炼出属于我自己的新永恒之光。”
王宣长身而起，目光穿透最邪之地的祥和天光，投向死亡世界之外更辽阔的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