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是被电话铃声从睡梦中拉起来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第二遍时他才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值班号码。
他接听后只听了两句，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放下电话。
几秒钟后坐起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到老花镜戴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穿着睡衣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才站起来，走向衣柜。
刘省长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床头灯的光线穿好了衣服。
经过客厅时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明显一些。
刘省长打开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刘省长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折磨老年人啊。”
他走下台阶，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驶向省委大楼的方向。
省委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提前到位，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桌面上摆好了茶杯和文件。
最先到的是军区政委，步伐稳重，军装笔挺，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然后走进去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吴春林紧随其后，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没有跟任何人交谈，直接落座。
张国庆是第三个到的，进门时快速扫了一圈，看到王建军和吴春林已经到了，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刘省长是第四个，进门后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后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川、李达康和张泽源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他们进门后，李达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侧身凑到林川旁边：“林省长，你说田书记现在在京海干什么呢？”
闻言林川在他旁边坐下：“可能在翻材料吧。他白天刚到的京海，估计还没搞清楚情况。”
此话一出，李达康笑了一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翻材料翻了一整天，结果证据是别人半夜送来的。”
“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今晚睡不着了。”
张泽源也跟了上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到位：“他睡不着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他醒了发现自己的目标没了，表情一定很精彩。”
林川笑了笑，声音也低：“行了，别说了，人家好歹也是纪委书记，留点面子。”
“等他回来再问问他感想，那时候再说不迟。”
三人低声笑了几句，没有刻意压得太小声，但也没有让声音扩散到整间会议室。
其他人并没有参与讨论，但也没有阻止这种低声的交谈，现场保持着一种既不过分沉默也不过分张扬的气氛。
毕竟，汉东所有人都想看田国富的笑话，但偏偏他最好笑。
这就是一个不遵守规矩的纪委书记，该有的待遇。
沙瑞金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门口。
他的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把手中的文件夹翻开然后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晚召集大家来，是因为京海那边的案子已经有突破性进展了。”
“育良同志，你来给大家详细讲一下。”
闻言高育良没有起身，翻开面前的材料开始汇报，语速适中，内容涵盖了账册来源、资金流向和会议纪要中的关键信息：
“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包括——从高启强义女黄瑶手中获取的多本账册”
“记录了近十年内强盛集团向赵立冬及其关联方输送利益的具体明细。”
“一枚硬盘，内部包含了内部会议纪要，多次提及赵立冬和宣传部门之间就工程审批、项目推进等事宜的协调内容。”
“还有祁同伟同志带队查获的仓库，搜出多名在逃人员，部分口供也已经指向了赵立冬。”
“祁同伟和吕梁两边的情报交叉比对后，没有发现矛盾，整体的证据链是闭合的。”
高育良的汇报持续了几分钟，内容清晰明确。
结束后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各位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此时林川率先开口：“证据已经到位了，我建议立刻抓捕赵立冬，不能再等了。”
“丁义珍的事才过去多久？如果消息走漏，人是会跑的。”
“迟则生变，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风险越大。”
见状李达康紧接着举手：“我同意林省长的意见。证据已经充分，继续拖下去对案子没有好处。”
“赵立冬在京海经营多年，一旦他察觉到风声，后果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此时张泽源也接过话：“调查组最近在京海面临的压力不小，网络上关于调查组的负面言论。”
“‘乱抓人’‘逼死人’的言论还在扩散。”
“如果赵立冬能顺利到案，宣传部这边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不实言论压下去，引导舆论回归正轨。”
“这对调查组后续的工作乃至汉东的名誉也是一个保障。”
其他人也在后续发言中表达了支持，没有人提出反对或保留意见。
沙瑞金听完所有发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沙瑞金说：“祁同伟同志，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赵立冬的抓捕决定。”
“现在下达省委的命令，立刻行动抓捕赵立冬。”
电话那头的回应简短而清晰：“沙书记，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立刻行动。”
沙瑞金闻言说：“行动之后及时汇报结果。”
祁同伟说：“明白。”沙
瑞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然后抬头看向在场的人：“接下来，京海方面的行动由祁同伟同志指挥。”
他停顿了一下，“散会。”
沙瑞金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李达康站起来时看了林川一眼：“林省长，要不了多久，京海那边的消息就该传过来了。”
林川说：“等消息吧。赵立冬跑不掉。”
张泽源也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宣传部，协调一下舆论那边的事。”
“等行动结束，随时可以配合发稿。”
张泽源说完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李达康看向林川说：“林省长，走吧，回去休息休息。”
“明天的事情可不少哦。”
闻言林川也点了点头，也跟着李达康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省委只需要一个值班领导待着就行了，哦对了，还有我们的睡觉书记，沙瑞金也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