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门口多了两名纪检干部。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轻,秘书们递材料都不敢碰响门板。祁同伟站在后排,手里捧着证据箱,陆亦可坐在列席席,面前是三只只读盘。
沙瑞金坐定后,先看了一圈。
“今天只讲事实。实事求是,不扩大,不上纲。谁有情绪,先咽回去。”
李达康把红袋放在脚边,低头看了看鞋尖。
高育良端着保温杯,杯盖没开。
楚平山先翻开文件。
“我先谈政法系统问题。马某作为省府复核工作相关人员,被政法系统以保护名义转移,后续出现车库冲突、医院混乱、枪械案件,说明政法口在权限边界、风险预案、对省级工作配合上存在严重失范。”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高育良。
“我无意否认证人安全的重要性,但不能因为有人配合调查,就让政法系统凌驾于全省工作秩序之上。”
几名常委交换了眼神。
这话很稳,也很狠。
高育良没有急。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
“楚省长批评得对。证人在政法委保护期间连续遇袭,政法口有领导责任。我本人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会场忽然静了。
楚平山的笔尖停在纸上。
李达康也抬起头,眉头压得很紧。
高育良向陆亦可点了一下头,“但在处理我之前,请先看三段录像。”
投影亮起。
第一段,消防服枪手在烟雾里抬枪。
第二段,地下车库白色面包车撞向柱子。
第三段,医院走廊清洁车翻倒,消音手枪滚到灯下,马组长隔着病房门喊“我自愿接受保护”。
没人说话。
投影仪风扇发出细小嗡声,像刀片刮纸。
有个常委把茶杯拿起,又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响得刺耳。
陆亦可起身,翻开证据目录。
“录像均有原始文件、只读盘、现场见证、医院监控交叉印证。消防服、枪械、清洁车、通行证分别封存,接触人员已登记。马某自愿保护声明发生在二次袭击后,现场有检察见证,不存在诱导。”
楚平山抬眼,“陆处长,你只能证明有人犯罪,不能证明省政府决策有问题。”
陆亦可合上目录,没有抢话。
高育良接过来,“所以接下来,不由我证明。”
李达康站了起来。
红袋被他提到桌上,袋口一撕,纸页露出来。
“我讲京州。”
他抽出第一份协议,拍在桌面。
啪。
“京州港务配套A-17,被海衡评为低效可剥离资产。评估价三折,接盘方绕到沿海平台。”
第二份。
啪。
“某物流园配套,三折半,授信预警函在评级报告出具后三天到企业手里。”
第三份。
啪。
“民营设备厂,签不签入股协议,银行就先来问贷后风险。”
纸页一份份落下。
每一声都不大,却砸得会场里没人翻文件。
李达康的脸绷得发硬,“十一家企业,口径不一样,威胁方式不一样,最后都绕到同一批沿海资金。楚省长,你管这个叫市场行为?”
楚平山脸色沉下,“李书记,企业材料需要核实。个别资本方趁机谋利,不代表省政府引入外包审计的方向错了。”
李达康冷笑,手指点在A-17编号上。
“京州港务配套,吕州新能源物流B-09,林城供水C-31。三个地市,三个行业,三个不同外壳,最后同一个平台低价等着接盘。”
他俯身看着楚平山,“这要是巧合,那巧得也太懂你省府报告了。”
会场里有人吸了口气。
高育良把信恒日志推给祁同伟。
祁同伟走到投影旁,把打印件放上去,没多说一个字。
屏幕上跳出“汉东评估二层库清理”“HS-QC确认后执行”“信恒行政打印终端批次匹配”。
高育良开口,“海衡暴露后,信恒灾备线路被远程清库。医院杀手假通行证,出自信恒行政打印终端。省府外包审计、数据平台、证人灭口,已经连成一条风险链。”
楚平山立刻截住,“风险链不是责任链。外包团队违法,我支持查到底。省政府没有授意任何人清库,更没有授意伤害证人。”
吴春林把笔放下。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一开口,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楚省长,组织程序看责任,不只看授意。代省长主导引入外包审计,牵涉干部考核、国资处置、企业稳定。现在出现低价接盘、数据清理、证人被杀三类后果,已经不是技术瑕疵。”
他停了停,“这是严重政治后果。”
楚平山的脸第一次绷不住了。
沙瑞金立刻开口,“先止损。暂停海衡项目,成立调查组,省纪委、审计、政法、组织共同参加。对外口径要稳,不能造成班子震荡。”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高育良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
牛皮纸封口很旧。
祁同伟站在后排,手指一下攥紧证据箱提手。
高育良把信放到桌面中央。
“政法口的责任,我担。”
他看向沙瑞金,又看向楚平山,“省政府那把刀,楚平山同志也该放下。”
死寂。
李达康的手按在红袋上,半天没动。
楚平山盯着那封内退报告,脸上的儒雅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角。
沙瑞金刚要说话,秘书快步进门,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桌上红色保密电话亮起。
秘书按下接通键,里面传来京城组织口沉稳的声音。
“省委会暂缓结束。”
“上面要听现场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