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苍穹下，世界另一头的江循正刷着论坛，神情平静。
他刚刚吩咐完牧羊人，监管的区域都很平静，没人违规，所以相比其他执法官而言格外悠闲。
甚至还有闲心刷论坛。
江循拨动了一下手指，翻到下一篇文章。
然而他只是粗略地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并没有真正进入到脑子里。
他还在思考谢疏的事。
总觉得哪不对。
去问【刹】一些往事，为什么不提前说？
黑塔中一片安静，电子设备运转产生微弱的“滴滴”声。
江循想着想着，忽然皱起眉。
下一刻，他脸色未变，猛然意识到不对，倏然抬头看向谢疏离开的方向。
黑塔的外界实时投影没什么变化，入目依旧是一片末日景象。
江循眼中微光一闪，脸色惊疑不定。
“不对……谢疏想查我的事……”
他猛然扭头，扬声道：“黑塔？谢疏去做什么？”
黑塔沉默了两秒才说：
【他怀疑你跟我有暗中合作，去搜查【刹】的记忆了。】
江循脸色微变。
【我也跟着他的视角，再次看了一遍你的成长经历。】
【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屏幕上的文章正没自动翻过一页，但江循却已经没心思管它了。
他直勾勾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循，在木盒事变发生后，你性格大变，甚至精神值一度掉到安全值以下，原因不明。】
【你似乎受了什么心理刺激，甚至主动去找了心理医生，想让他对你进行治疗。】
江循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原来只是这些？”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强行搜查记忆，等级下跌，被砍掉手掌，被陆令的追随者乱剑砍死，我发疯不是很正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一个代理系统，为什么总盯着我？你似乎对我的想法和心理状态格外关心？”
黑塔沉默了一阵。
面对江循的反问，它选择转移话题。
【你说陆令是你最信任的人？被信任的人背叛，所以很受打击？你真的信任陆令吗？】
【你的情绪在木盒事变之后，的确有一段很明显的动荡期。】
【你当时在想什么？】
江循皱起眉：“这跟你一个无机生命有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会在意这种问题？”
【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黑塔的未来，我自然会更在意你身上的变化。】
【谢疏正在查看周山平的记忆，你就不担心？】
江循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担心什么？我跟你有过合作吗，黑塔？”
【……】
“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江循问：“还是说，你曾经对我做过不利的事，只是用某种手段抹去了我的记忆，害怕因为搜查记忆而被发现？”
“依我看，真正担心的好像是你吧？”
【你的攻击力还是这么强。】
“还？”江循像是抓住了关键字眼般，立刻反问道：“我什么时候用语言攻击过你，我怎么不记得？”
“你觉得我攻击性强，那说明我戳到你的痛处了。”
江循一挑眉，“我猜对了吗？”
【……】
或许是觉得自己透露的信息太多了，黑塔觉得多说多错，于是放弃了与江循闲聊，一声不吭地闭麦了。
江循又叫了它几声，见它又开始装死，轻轻“啧”了一声。
恰好此时通讯界面响了，【刹】的消息刚好送到，江循垂下眼，翻看聊天消息去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盯着聊天界面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谢疏竟然怀疑他跟黑塔有合作吗？
……
“可以了，已经离开【刹】的攻击范围了吧？”
方辰扭头朝后看，脸色明显有些后怕。
那可是【刹】，危情处总执，还是执法官第三席，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这样的人也能如此狼狈。
自己还是造成这一切的参与者。
幸好黑塔限制了他的行动，不然自己说不定还真要被追杀了。
“怎么样？你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后座的心理医生问。
谢疏用车上自带的扫描仪搜索最近信号强度超过S级的诡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嗯，算是吧。”
心理医生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什么叫算是吧？你说清楚啊，我们都已经在一条贼船上了。”
谢疏却没回答，而是忽然冷不丁地问：“你说，黑塔现在在看我们吗？”
此话一出，方辰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不是……什……什么意思？黑塔在看我们？”
“喂，你说话不要这么惊悚，到底怎么回事？这跟黑塔有什么关系？”
谢疏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神色难辨。
“如果黑塔在监视我们，那我无论心中怎么想，都不能说出口。万一被黑塔抓住破绽，对江循不利怎么办？”
心理医生本打算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这句话，直接被气笑了。
“不是，大哥，黑塔手底下这么多求生者，谁会关注你啊？”
谢疏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确实不值得黑塔特别关注，但江循值得啊。”
“它监视江循关你什么……”
心理医生猛然想起这人与江循的关系，瞬间卡了壳。
谢疏却透过后视镜，充满鼓励地看着他，想让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然而等了半天，心理医生只是愤愤地闭上了嘴，靠在后面闭目养神，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谢疏心中失望，于是只能自己补充完后半句话。
“当然关我的事，我是首席夫人，你忘了吗黑塔如果想对江循不利，肯定会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
车内一片安静。
心理医生没忍住，眼睛睁开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谢疏。
这人是怎么顶着一张一本正经地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谢疏瞄了眼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正想继续分析一番，江循的通讯却在此时打了过来。
谢疏手指微顿。
他的反应不算激烈，但身后的几人却宛如看见了天敌，看着面板上“江循”那两个明晃晃的字就开始大叫。
“完了完了！江循要开始算账了！”
“下车！我要下车！”
“你快解释啊！谢疏！”
“不不不，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行不行？车送你了，我们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谢疏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利用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一个完美的角度，这才点下接通键。
车内的鬼哭狼嚎瞬间停止。
“喂？江循？”谢疏冷静地问。
江循的声线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没有质问原因，而是第一时间询问结果。
“【刹】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