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这个人比较细腻，可他却不会花言巧语去哄骗一个女孩子。他能注意到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能看到别人情绪里的细微波动，可他说出来的话往往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在细心之外，又体现了一点直男味——他知道你累了，会让你去洗澡；可他不会铺垫，不会说“你先去休息一下”，而是直接说“你洗个澡吧”。话是没错，可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这一时间，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冰箱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周浅予闻言也是顿了顿。她站在客厅中央，睡衣的衣摆垂到小腿，一只手还搭在卧室门把手上。她的耳朵还是微微发红的，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意味，随后就转身回了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锦书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两打啤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话是不是说得不太对啊。”
不过白锦书也没有多想，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说的那个“洗澡”本来就是字面意思。他甩了甩头，把那点尴尬甩开，然后环顾了一圈客厅。他找到厨房的位置，走过去，拉开灯，一眼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果篮和橱柜里露出来的零食包装。他把水果拿出来，熟练地削皮、切块，码进一个玻璃碗里，红黄绿搭配得挺好看。然后把花生和瓜子倒进两个小碟子里，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包小辣条和小零食，拆开倒进另一个碟子里。
白锦书这么捣鼓，花的时间也不多，也就十来分钟。他把东西端到餐厅的桌子上摆好，又看了一眼——啤酒、水果、零食，虽然算不上丰盛，可看着也像那么回事了。
就在他把最后一个碟子放好的时候，周浅予房间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她漫步走下来，穿着一身居家的黑色长款丝绸睡衣，面料垂坠感很好，灯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绑起了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肩颈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她也卸了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净，五官依旧精致。
周浅予卸妆之后，并没有说颜值大减，反而让人眼前一亮。少了妆容的遮掩，反而把原本的干净和清冷衬得更加分明。她还是很好看，好看得不像话。
不过，她面对的是白锦书。白锦书也就是抬眼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她下来了，然后目光就从她脸上移开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忘记问你了。”
周浅予微微一愣，脚步顿了一下，目光疑惑地看着他。“啊？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松散。
“你吃饭了吗今天？”白锦书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
周浅予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回答“吃了”，可想了想，发现自己今天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吃。
早上匆匆喝了杯水就去了医院，中午在医院陪床的时候也不觉得饿，晚上白明远他们来了，她忙着招呼，也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我……没。”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睡衣的下摆。
今天一天，她都没什么心情。即使周海宁醒来了，她的心情依旧如此，反而还变得更差了。因为周海宁眼见的变得更加憔悴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她知道时日无多了，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上，让她连吃饭都觉得是多余的事。
而此刻，眼前已经摆好了酒。啤酒罐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
周浅予直接走过去，拿起一罐，手指扣住拉环，正准备拉开喝起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白锦书突然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别。”
周浅予微微一愣，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白锦书。“啊？怎么了？”
白锦书赶紧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急促。“空腹喝酒对肠胃不好，容易胃疼。”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罐啤酒。“你先等一下，我给你煮碗面。”
他转头看向厨房。“你家里有肉吗？”
周浅予被他这一串话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那里，脑子里还停留在“他刚才抓我手腕了”这件事上，没来得及细想。“好像有鸡蛋……”
她下意识地回答，像是被老师的提问点到名字的学生。
“挂面有吗？”
“好像……都在冰箱里。”周浅予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白锦书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直奔厨房，压根没等她说完。
“我知道了。”白锦书也没有废话。他知道周浅予估计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在家也不会自己做菜，没指望问她什么了。他拉开冰箱门，弯腰看了一眼——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酸奶、一沓鸡蛋、一把挂面、几瓶矿泉水，然后其他什么都没有了。连一根葱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个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填满的新冰箱。
他关上门，转身走回来，路过周浅予身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食材不够，得去买点辣椒、大蒜、葱花、香菜才能做。”他说完，已经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乱喝，等我回来。”
周浅予被那一眼看得微微一怔，手指还停留在那罐啤酒的拉环上，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好。我等你。”
白锦书这才放心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浅予站在那里，微微愣神。她看着白锦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方向，眼睛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板，突然发起了呆。
她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