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翻译一下：只要婚约在，工坊白用。婚约一散，扫地出门。”
塞娜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捆绑。”
“税款。”苏璃敲了敲桌面。“婚约期间伯爵府全额承担。每月两金币二十银轮。一年下来——”
“二十六金币四十银轮。”塞娜脱口而出。
苏璃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心算这么快了？”
“我昨晚算了四遍。”塞娜低头。“刷牙的时候又算了一遍。”
苏璃把第四块圈出来。
“财产。共同所有，分成比例留白。这是整份草案里唯一能谈的部分。前三块都是老福特开出的固定条件，要么接要么不接。”
“如果谈到五五分呢？”塞娜翻出她算好的三年预估表。
“王都工坊按现有订单量和价目牌推算，第一年毛利约两万铜轮。第二年口碑起来，翻一倍。第三年如果接上骑士团的采购——”她在第三年的数字上画了个圈。“保守估计六万。”
苏璃盯着那组数字。
“三年总毛利十二万铜轮左右。五五分的话，老福特拿六万。他的成本是税款加工坊维护，三年折下来大概八万铜轮。”
他靠在椅背上。
“老福特亏两万。”
塞娜的铅笔停了。“他亏钱还做？”
“他不是亏钱。他买的是我这个人和我背后的精灵商会关系。”苏璃把草案翻过来看背面。“两万铜轮买一个能跟精灵商会搭上线的女婿，便宜到离谱。”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鸢尾花制服的侍从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张折叠的纸。
“苏先生。伊莲娜小姐让我送来追加条件。”
苏璃接过来展开。
追加条件只有三行字。第一行：苏璃保留瓦伦村铁匠铺的全部股份，不纳入婚约财产。第二行：瓦伦村铺子的经营权与王都工坊互不干涉。第三行：追加条件即刻生效，无需等三日答复期。
苏璃把纸递给塞娜。
塞娜看完，嘴唇抿了一下。
“她主动让步了。瓦伦村的铺子不碰——这等于把巴克叔和皮特他们的饭碗保住了。”
苏璃拿起铅笔，在追加条件的第二行下面写了一句话：“要求塞娜拥有王都工坊的签章权。采购、排期、日常支出三类文书，塞娜签章即生效。”
侍从站在门口等着。苏璃把纸折好递回去。
“带回去给伊莲娜小姐。告诉她我加了一条。”
侍从走了。
塞娜盯着苏璃写的那句话。铅笔在手里被她转了三圈。
“你要我的签章权进婚约？”
“你是工坊掌柜。掌柜连印都盖不了，管什么帐？”
塞娜低下头。她翻开分账方案的下一页，铅笔落在纸面上。字迹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写。
“技术收益。”她在新页顶端写了四个字。“稳定环的配方、精灵导热符文的改良方案、恒温餐盒的设计——这些是你的脑子产出的东西，跟工坊产出不一样。”
苏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分开算？”
“单列。”塞娜把技术收益从工坊产出里剥出来。“技术转让或授权产生的收入，不走婚约分成，走你的个人账户。”
她写完，又加了一行。
“稳定环专利收益划入两人共同账。”
苏璃看着“两人共同账”五个字。
“两人？”
塞娜的铅笔戳在纸面上没动。她的耳朵通红，脖子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衣领里。
“你跟我。稳定环是在瓦伦村铺子里做出来的。铺子的账是我管的。从第一枚到第一百枚，每一笔铜料进货、每一次刻废返工，我都记着。”
她把账本翻到稳定环的第一页。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旁边都有她的签收记录。
“这是共同劳动成果。”
苏璃把账本拿过来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推回去。
“行。写进去。”
塞娜的嘴角动了一下。她飞快地低下头，把“稳定环专利收益——共同账”用粗笔描了一遍。
门外又响了。
塔莉娅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张纸。她把其中一张拍在桌上。
“正式工匠考核报名表。下月十五，铸匠街公会大厅。笔试加实操。”
苏璃拿起来。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填写栏。姓名、年龄、师承、现居工坊地址、担保人——
他的铅笔停在最后一栏。
“配偶栏。”
塔莉娅在旁边坐下。
“王都工匠公会的规定。已婚匠人报名考核，配偶栏必须填写。配偶信息会录入公会档案。”
苏璃盯着那个空白的“配偶”栏看了五息。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没再动。
苏璃把报名表折好，压在婚约草案下面。
“担保人栏填谁？”
“填我。”塔莉娅的语气跟说今天风大一样。“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的担保，公会不会驳。”
“配偶栏呢？”塞娜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小得像从桌子缝里钻出来的。
苏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铁皮柜里锁着的婚约草案。
“三天后再填。”
第三天清晨。
苏璃去后院做铜线收束训练的时候，账房的灯已经亮着了。
他在后院蹲了一个小时。三条铜线，余耗全部压在一个点以内。塔莉娅收走铜线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璃推开账房门的时候，塞娜蹲在地上。
她面前铺了一地的纸。王都工坊账摊开着，瓦伦村总账摊开着，分账方案摊开着。中间还多了一张单独的薄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写满了数字。
苏璃蹲下来看那张薄纸。
第一行：“第一个月工钱，三十铜轮。备注：铁匠铺帮工月薪。”
第二行：“第二个月工钱，三十铜轮。备注：苏璃说加五铜轮零食费，我没收。”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逐月排列下去，一直排到第十四行。
最后一行的备注是：“苏璃多给了十铜轮，说是过年红包。我记了，但不知道该不该算进工钱里。”
塞娜一笔一划抄出来的，是苏璃从进瓦伦村到现在，付给她的每一分钱。
“你大早上爬起来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