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个时辰之前的另一边。
刘策跟着李景隆拐过街角,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曹国公府门口。
门房远远看见自家小公爷跟秦国公并肩走来,愣了一下,之后赶紧行礼。
刘策摆了摆手让他起来,那门房赶紧起身,又转身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爷!秦国公来了!”
刘策听见那声喊,忍不住偏头看了李景隆一眼:“你府上的人嗓门都这么亮的?”
李景隆嘿嘿一笑:“我爹交代过,您来了不用通报,直接喊就行,全府上下都得知道。”
两人还没迈进正厅的门,里头已经传来了李文忠的脚步声。
曹国公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袍子,腰间没有束带,看着比上朝时随意了许多,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他出来看见刘策的那一刻,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的同时也微微眯了一下眼。
刘策到他府上来不是头一回了,但以往都是事先约好的,今天却是被自己儿子带回来的,而且李景隆出门前说的是去看看刘策,可没说要去接刘策。
李文忠心里头这片刻的工夫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了。
以他对刘策的了解,这人行事向来有分寸,要不是有什么事,不会忽然跑来他府上。
可看刘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嗯,刘策现在的神色重,虽然也轻松,但隐约带着一种逃难的松弛感,倒像是躲什么来的。
李文忠心里头有了数,肯定所以有什么事,但肯定短时间不会走了,这是来躲着的。
他很聪明,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笑着拱手迎了上去:“秦国公!这可就稀奇了,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
刘策拱手还礼:“曹国公,我这不是刚从北平回来嘛,景隆去医馆看我,我就顺道过来看看你的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李文忠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得很!自从你动了那一刀之后,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现在每天早晚在院子里走两圈,胃口也好,觉也睡得沉。”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坐。”
几个人进了正厅落了座。
丫鬟上了热茶,李文忠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刘策脸上停留了两息。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刘策今天来他这儿是临时起意,而且多半是躲什么事来的。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又打量了一眼自家儿子。
李景隆那小子坐在旁边,嘴角带着一点憋笑的表情,时不时看一眼刘策又飞快地移开,那样子分明是撞见了什么有意思的场面。
李文忠心里头更确定了八九分,但他这个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不过既然刘策都来了,还一时半会不会走,正好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于是他放下茶碗,朝门口候着的管家招了一下手:“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晚备些好酒好菜,秦国公难得来一趟,在我这吃了饭再走。”
管家应声去了。李文忠这才转回头来看着刘策,语气随意得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样:“秦国公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咱哥俩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说说话了,今日正好景隆也在,晚上我让人温一壶好酒,咱喝两盅,聊聊天。”
刘策正在喝茶,听了他这话倒也没推辞。
他确实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万一那两个公主还没走远呢?
而且他今天也确实没什么急事,在李文忠这待一待,喝两杯酒,既能躲清静也能跟老朋友叙叙旧,何乐而不为?
他点了点头:“那就叨扰曹国公了。”
李文忠笑着摆了摆手:“说什么叨扰,你来了我求之不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点温和的打量:“秦国公,你这次去北平待了这么些日子,燕王妃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你跟我透个底。”
刘策便把徐妙云的病情简要说了一遍。
先清毒再补气血,前后差不多一个月,徐妙云已经从下不了床恢复到能自己走动吃饭了。
李文忠听得认真,不时点一下头,他是见过世面人,最知道产后亏虚这种东西拖久了有多要命,听见刘策说治好了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老四跟妙云那孩子都不容易,你这一趟帮了他们大忙,要说天下的大夫,可没人比你强了。”
作为表哥,关心一下老四一家,那也是合情合理。
而这个时候,门房跑了进来,说道:“老爷,凉国公来了。”
凉国公蓝玉?他怎么来了?
李文忠刘策和李景隆都有些诧异。
而这个时候,蓝玉的声音也从外面传进来了。
那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秦国公在不在?老哥我来看你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停顿,直接朝正厅来了。
李文忠微微挑眉。
蓝玉这家伙倒是个稀客。
北伐之后蓝玉虽然没少在南京城里走动,但来他府上这可是头一回。
他站起身迎了两步,正好蓝玉大步跨进了门槛,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系着红绳,一看就是备好的礼品。
蓝玉一进门就看见了刘策,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肩膀:“我就知道你在这!去你医馆找你,门口的锦衣卫说你出来了,说你可能来曹国公这了,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刘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拆我骨头的?”
蓝玉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礼品往桌上一放,转头又朝李文忠抱了抱拳:“曹国公,没打扰吧?我这是追着秦国公来的,你可别嫌我冒昧。”
李文忠笑着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了茶碗。
他放下碗的时候语气听着随意,但话里那点软刺已经递出来了:“凉国公大驾光临,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原来是追着秦国公来的。
看来我这一身病治好了之后,倒是不值钱了,连个带礼物的客人都招不来了,家里人也都庇护不住了。”
他说完这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蓝玉拎着礼品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他听出来了,李文忠这是在敲打他。
这话,提的是当初北伐时他针对李景隆那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