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在精绝住了下来。每天早晨,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照在荒漠上,金黄色的,很暖。她看一会儿,走下城墙,走在石板路上。街上的人看到她,停下脚步,低下头。她走过,他们才继续走。不看她,也不敢看她。她是王,几千年了,还是王。
侍卫长跟在后面,穿着新制服,从龙国运来的,蓝色的,有扣子,有口袋。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女王后面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女王走快,他走快。女王走慢,他走慢。不超过去,也不落下来。跟了几千年了,习惯了。
“王,今天去哪?”侍卫长问。
“到处走走。”
女王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房子。房子是石头砌的,有窗户,有门,有屋顶。屋顶上铺着瓦,从龙国运来的,灰色的,很整齐。她走到一间房子前,停下来。房子里住着一家人,一对夫妇,三个孩子。他们正在吃早饭,看到女王站在门口,愣住了。筷子掉在桌上,孩子不敢动了。
“吃你们的。”女王说。
他们继续吃,手在抖。女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王,你吓到他们了。”侍卫长说。
女王没有回答。她继续走,走到城门口,停下来。城门是木头做的,刻着符文,和精绝古城城墙上的符文一样。她站在城门下,看着荒漠。荒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和石头和天。龙岭在那边,虫谷在那边,昆仑在那边。林辰在更远的地方,在枣树下,在月季花前。
“王,龙岭的人来了。”侍卫长说。
女王转头,看着荒漠。荒漠里有一个人影,走得很慢,很远,看不清是谁。走近了,是赵铁。他穿着一件新夹克,蓝色的,拉链很亮。头发剪短了,胡子刮了,看起来很精神。
“女王,林辰让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
赵铁点头,转身走了。女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她转身走回城里,走在石板路上。侍卫长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精绝的城建好了,人住进来了,街上有声音了。小孩在跑,老人在晒太阳,妇女在洗衣服,男人在干活。城活了,人也活了。但女王不活。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太阳落下去。阳光照在荒漠上,金黄色的,很暖。她看一会儿,走下城墙,走回主殿。
主殿里空荡荡的,没有石棺,没有井,没有门。墙上插着二百五十把钥匙,七种颜色,七种光。光很弱,但还在。她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门死了,钥匙还活着。她伸出手,摸了摸一把钥匙,黑色的,精绝的。钥匙很凉,冰的。
“王,该吃饭了。”侍卫长站在殿门口。
女王转身,走出主殿。侍卫长跟在后面,两人走在石板路上。街上的人看到他们,停下脚步,低下头。他们走过,人们才继续走。
吃饭的地方在城中央,一个大房子,有桌子,有椅子,有碗筷。女王走进去,坐在主位上。侍卫长坐在旁边。桌上摆着菜,从龙国运来的,有肉,有菜,有汤。女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肉很香,很嫩。她嚼了几口,咽了。
“王,好吃吗?”侍卫长问。
“好吃。”
“那多吃点。”
女王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吃了很久,才吃完一碗饭。
她站起来,走出房子,走在街上。天黑了,街上有灯,从龙国运来的,电灯,很亮。小孩在灯下玩,老人在灯下坐着。妇女在洗衣服,男人在干活。城活了,人也活了。
女王站在灯下,看着那些小孩。小孩在跑,在笑,在闹。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主殿。
主殿里没有灯,只有钥匙的光,很弱。她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
“王,你该休息了。”侍卫长站在殿门口。
女王没有回答。她站在钥匙中间,一动不动。侍卫长没有再催,站在殿门口,等着。等了一个时辰,女王走出来。
“王,去哪?”
“到处走走。”
两人走在街上。街上没人了,灯灭了,只有月亮的光。月光照在石板上,白花花的。女王走在月光里,影子拖得很长。侍卫长跟在后面,影子也拖得很长。
“王,林辰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侍卫长没有再问。两人走着,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天快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女王站在城墙上,看着太阳。阳光照在荒漠上,金黄色的,很暖。
“王,你一夜没睡。”
“不困。”
女王走下城墙,走回主殿。她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