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力气。”
叶无忌甩了甩发麻的双手。
巨蟒被这一掌打得翻回水里,但没过几个呼吸,那三角形的头颅又从水面拱了出来。
七寸处掉了三四片鳞甲,灰白的皮肉裸露在外,却连血都没流。
叶无忌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盘算起来。
方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九阳真气,若是拍在五绝以下的高手身上,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可拍在这畜生身上,效果跟挠痒痒差不了多少。
这东西的皮肉经过多年浸泡,吸饱了潭水里的金铁矿气,鳞甲的硬度恐怕已经超过了寻常精铁。
蛮力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东西,不划算。
巨蟒在水里盘了两圈,三角脑袋压得很低,竖瞳里的绿光比方才暗了一层。
叶无忌见过这种眼神。
被打疼了,但没打怕,正在憋着劲儿找机会下死手。
“嘶……”
巨蟒猛地张开嘴。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它口腔深处喷射而出,在空中散成一大片。
贺三通在岸边大喊:“躲开!那是毒液!能蚀石头!”
叶无忌金雁功催动,脚下一蹬,身形往左横移数丈。
那片黑色液体落在他方才站的位置,溅到了岩石表面。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叶无忌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岩石上被蚀出十几个坑洞,最深的一个有小半寸,洞口边缘还在冒着白烟。
这个腐蚀速度,跟唐门的“化骨水”有得一拼。
“好东西。”
叶无忌盯着那些坑洞,脑子里已经转了两个弯。
“这毒液要是收集起来,拿去对付李文德那帮孙子,往他粮仓里倒一壶,够他哭三天。”
洪七公拄着竹棍骂道:“你小子还有心思琢磨这个!这畜生在水里占着地利,咱们拿它没辙!”
叶无忌没有接洪七公的话。
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水潭中央的石台上。
玄铁重剑插在那里,一动未动。
叶无忌看了那把剑两眼,又看了看水里的巨蟒。
巨蟒嘴巴还半张着,残余的毒液从齿缝往下淌,滴进潭水里,泛起一串细小的水花。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方才他一掌拍在巨蟒七寸上,这畜生翻回水里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在水中的游速,比冒出水面时至少快了两成。
这说明潭水对巨蟒有加成。
水下是它的主场。
“打不死,那就借把兵器用用。”
叶无忌不再犹豫,脚尖在岩石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借着金雁功的爆发力,拔地飞起,直奔水潭中央的石台。
巨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人刚起跳,巨蟒已经弃了水面,庞大的身躯从潭里弹射而出,嘴巴张到了最大。
两排弯曲的毒牙在夜明珠的死白光芒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叶无忌人在半空,脚下无处借力。
石台还在三丈之外。
巨蟒却已经到了他面前。
柳素娘在岸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往洪七公背后缩了缩。
电光石火间,叶无忌丹田里的混沌之气改变了运转方向。
先天功的底子稳住经脉,九阴真气的柔劲铺满了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极不合常理的动作。
腰身一拧,双腿向右弯折,整个人的重心在半空中硬生生偏移了两尺。
巨蟒的上颌从他左肩旁边擦了过去,那股腥臭的热气烫到了他的耳根。
差了不到半寸。
叶无忌右脚顺势踏在巨蟒的脑壳上,借了一脚力。
巨蟒的头被踩得往下一沉,身子栽进水里,砸出一大片水花。
叶无忌则借着这一踏的反弹力,速度猛增,稳稳落在了石台上。
石台不大,方圆只有三尺。
叶无忌两只脚落下去,刚好踩在玄铁重剑的两侧。
他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的触感很凉,凉得不正常。
这种凉不是金属本身的温度,倒有点像剑身里蕴含的某种气息在往外渗透。
叶无忌的混沌之气碰到那股凉意,竟自发地加快了流转。
“好剑。”
他赞了一声,手臂较劲,往上拔。
“嘎……”
剑身与石台的接触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拔出了一寸。
然后就卡住了。
叶无忌加大力道,手臂上的青筋浮了起来,混沌之气灌入双臂,又往上提了一次。
纹丝未动。
他低头看了看。
石台上,剑身插入的位置周围,有一圈极细的凹槽。
凹槽里嵌着某种暗灰色的金属,已经和石台本身咬合在了一处。
以他的功力,提八百斤的石头跟玩一样。
但这把剑不是靠重量卡着的,而是被石台里的结构锁死了。
“有机关。”
叶无忌松开剑柄,蹲下来检查石台。
他的混沌之气从指尖探入石台内部,摸了一圈。
石台里面不是实心的。
内部有一套铜制的连杆结构,机簧咬合得极紧。
剑柄是整个机簧的开关,往上拔一寸就是第一道触发。
但要把剑完全拔出来,拔剑的人必须在那一寸之后,先往左旋转半圈,再往上提。
这是一个两段式的防盗设计。
不懂结构的人使蛮力,只会越拔越紧。
但叶无忌暂时没有动手。
因为水潭里的巨蟒又冒头了。
这一次,巨蟒没有扑过来。
它的身躯在石台周围急速游动,速度越来越快。
水面被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潭水开始往下沉。
叶无忌站在石台上,看着脚下的水位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心里把前后的事串到了一起。
贺三通在岸上喊道:“水底有暗门!水在往下漏!”
叶无忌已经不需要他提醒了。
巨蟒游出的漩涡带动了水底某处的阀门。
水流裹着巨蟒一起往下灌,那条黑影钻进了池底的一个洞口,很快就看不见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偌大的水潭见了底。
潭底的岩石上,淤积着一层黑色的泥浆。
泥浆之下,露出一道石门。
门面上刻着繁复的兽纹,缝隙里往外渗着微弱的光。
叶无忌看了看石门前的地面。
那个女人的脚印从岸上一路延伸到这里。
她也找到了玄铁重剑的机关,触发之后放干了潭水,然后从这道门进去了。
他松开了剑柄。
想明白了一件事。
玄铁重剑不是让人拿来使的。
它是这道门的钥匙。
拔一寸触发排水,拔出来则会触发别的。
独孤求败把自己的兵器,做成了机关的一部分。
那这把剑到底能不能拔出来?
能。
但不是现在。
叶无忌从石台上跳下来,落在干涸的池底。
靴底踩到淤泥上,发出“噗嗤”一声。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没锁。
只推了一下就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叶无忌回头看了看岸上。
“下来吧,门开了。”
洪七公提着竹棍跳进池底,落地无声。
贺三通跟着跳了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柳素娘站在岸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池壁到池底,足有四五丈高。
“大人,奴家下不去。”
她的声音在发抖。
叶无忌叹了口气,心里暗道一声:“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又嗲又会卖萌的?”
柳素娘的腿立刻软了。
叶无忌脚尖一点,飞上岸,拦腰将她抱起,又落回池底。
柳素娘两只手死死勾着叶无忌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叶无忌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松手,自己走。”
柳素娘低着头松了手,脸烧得通红,乖乖跟到了他身后。
四个人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石板路。
路面铺得极平整,两边立着两排石像。
石像高约七尺,面目模糊,看不出是人是兽,但每一尊的手中都持着不同的兵器。
石板路不长,三十步就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上嵌着一颗比外面更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大厅正中,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紧身衣,背对着他们。
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刃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脚边横着几具尸体。
死人穿的是蒙古制式的皮甲,胸口和咽喉各有一道剑伤,切口利落,没有多余的破损。
每一具尸体只挨了两剑。
一剑破甲,一剑杀人。
叶无忌停下脚步。
他先扫了一遍地上的尸体,数了数,四具。
再看了看短剑上的血,和地面溅落的血迹范围,最后才把视线落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腰窄腿长,身段确实好。
但叶无忌注意的不是这个。
她的重心偏右,左脚比右脚稍靠后半寸。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转身出剑的站位。
她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不是没防备,而是不屑。
叶无忌吹了个口哨。
“姑娘,好身手啊。”
他抬起下巴朝地上的尸体努了努。
“抢了老子的路,还杀了老子的猎物,你打算怎么赔我?”
黑衣女人转过身来。
上半张脸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眉眼遮得严实。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颌骨的线条很利索,嘴唇的颜色很正。
她看着叶无忌,开口了。
“叶无忌?”
叶无忌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
女人冷笑了一声,声音脆而不尖,像是含着一片薄冰在说话。
“灌县的割据军阀,全真教的弃徒,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我怎么会不认识。”
叶无忌摸了摸鼻子。
“名气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他往前走了两步,跟女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五丈以内。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
“把面具摘了,让本大爷看看长得俊不俊。”
“要是长得俊,今天这事就算了,要是长得丑,我非得打烂你的屁股。”
女人的手指收紧了剑柄。
“无耻。”
叶无忌大笑起来。
“我这人就喜欢听女人骂我无耻,你越骂,我越来劲。”
他笑归笑,脑子里却没有停。
方才,他让混沌之气沿着地面散了一层出去。
这个女人的内力很深,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她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压得很低,低到连叶无忌的真气探查,都很难准确判断她的深浅。
能做到这一步的女人,他在江湖上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小龙女,一个是李莫愁。
眼前这个,路数跟她们都不一样。
“你是唐门的人?”叶无忌问。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视线扫过叶无忌身后的洪七公和贺三通,最后落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柳素娘身上。
“堂堂青城派掌门夫人,竟然沦落到给一个无赖做玩物。”
女人的语气很平。
“赵玉成要是知道,只怕会气得吐血。”
柳素娘的脸白了,头低下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无忌脸上的笑收敛了。
他看着女人,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
“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话音未落,叶无忌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女人面前。
他抬起手,一巴掌抽向女人的脸。
速度快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