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西行,刘冠骑在朱鬃上,心中盘算。
赵国已经拿下,秦乘匡归心,岳凡也已坐镇。
南境那边,韩猛的信里虽然透着一股“李邵不安分”的味道,但至少眼下还没有爆雷。
李玄的案子不能拖太久,拖久了,南境的军心会散。再者,东海那边还有扶樱在折腾。
李松那边虽然还没正式求援,但东海十八岛一旦被扶樱拔光了,那帮倭人就能顺着海岸线往内陆捅......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冠抬头,勒住缰绳,朱鬃放缓了脚步。
一个传令兵策马冲到马前十步左右的位置,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陛下!前方有人拦路求见!”
刘冠眉毛微微一挑:
“什么人?”
传令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回陛下,来人自称是......秦乘匡老将军之妻。拖家带口的,约莫几十号人,还有马车和行李,看样子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刘冠听完这句话,愣了一瞬。
然后他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坐在马背上,没急着开口,脑子里先转了一圈。
秦乘匡的妻子。
霍氏。
他通缉的命令下达还未传出去。这位“卷走了所有银钱细软”的霍氏,就已经带着儿女和行李,出现在他班师回朝的路上......
刘冠又笑了一声,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的亲兵,往前走了两步,朝那传令兵挥了一下手:
“带上来。”
传令兵应了一声“是”,翻身上马往回跑。
刘冠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向前方官道的拐角处。
过了没多久,官道拐角处开始出现人影。
打头的是几个家仆模样的人,后面跟着一辆青布小车,再往后,是一辆半旧的马车。
那辆青布小车在刘冠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只女人的手探出来,保养得还算不错,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粗活的手。
紧接着,一个老妇从车里探出身来,旁边一个丫鬟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搀下地。
那老妇站定之后,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髻,然后朝刘冠的方向看过来。
刘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这老妇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皮肤白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很直,姿态端得很正。
她身后,一男一女从马车里下来。
男的大约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肩膀宽厚,眉眼间的轮廓确实有几分秦乘匡的影子。
女的年纪小一些,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明艳,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裙子。
老妇走到刘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姿态放得很低:
“草民霍氏,参见陛下。”
她身后那一男一女也跟着跪了下来。
那年轻男子跪得利落,双手抱拳,低着头,姿态规矩。
那年轻女子跪得有些不情不愿,膝盖沾了地之后,眼睛还在往四周瞟,扫了一眼那些士兵手里的兵器,又飞快地收回来。
刘冠低头看着她,没有急着叫她起身。
霍氏跪在地上,等了两息,见刘冠没开口,又微微抬起头来,脸上堆出一个笑容来:
“陛下,草民此来,是想求见我家老爷,秦乘匡。”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软。
刘冠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开口了:
“秦夫人找朕,就是为了求见秦乘匡?”
霍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偏了偏头,声音放低了几分:
“陛下,老妇姓霍,不冠夫姓。”
刘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远远地传开去。
霍氏被这阵笑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身后那年轻女子也抬起头来,眉头拧起,目光带着几分不满。
刘冠笑完之后,低头看着霍氏那张有些发僵的脸,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
“不好意思,朕刚才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霍氏听到这句话,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她重新把笑意堆回脸上,微微侧了侧身,目光往身后的方向一递,示意了一下那年轻女子:
“这是老妇的小女,名叫秦婉,今年十八,还未出阁。”
又侧身指了指那年轻男子,
“这是老妇的长子,秦重,一直在老家打理田产和铺面,未曾入仕。”
刘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各停了一下。
秦重听到母亲介绍自己,微微直了直腰,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草民秦重,见过陛下。”
姿态恭敬,说话利索,确实有几分秦乘匡的风范。
秦婉则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行礼了。
霍氏介绍完儿女,又往前蹭了半步,抬头看着刘冠,声音比方才又软了几分:
“陛下,老妇此番前来,其实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她说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家老爷,秦乘匡,如今已经得了陛下重用,这是他的福分,也是我秦家的荣光。
老妇想着,他与老妇虽然有几分矛盾,但毕竟少年夫妻,还有一双儿女。如今他既已再度出山,老妇合该带着儿女回去,与他团聚,也好替他打理后方,让他安心为国效力。”
她说得恳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动情,还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刘冠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道:
“朕听说,你卷了秦家所有的银钱细软,带着儿女跑回娘家去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霍氏那双按着眼角的手上:
“如今秦乘匡被朕重用了,你又带着儿女回来了?”
霍氏的指腹在帕子底下猛地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了几分:
“陛下……那都是误会……夫妻之间、一时意气……老妇……”
刘冠没有等她说完,又开口了:
“那你方才为什么说,‘老妇姓霍,不冠夫姓’?”
霍氏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微微攥紧了帕子。
而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绞袖口的秦婉,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忿:
“你这说那说的,分明就是针对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