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夫妻几十载，儿女一双，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不能下得了手。”
看着江盈被血染红的发丝衣襟，裴衡山攥着刀柄的手使不上不力。
夫妻对峙，一墙之隔，裴玉贞心紧紧揪着。
“衡哥，夫人太倔，怕是不会顺从。”
沈燕南拖着身子来到跟前，“若将事情宣扬出去，我们可就万劫不复。”
“一切已部署妥当，万不能出岔子。”
裴衡山眉心紧拧，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局当前，不能为任何人让步。
银光剑头抵在面前，江盈眼睛一眯，她看着丈夫把沈燕南搂在怀里，将利刃对准她。
江盈嗤嗤一笑，早该想到，这个男人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又怎会在乎她的命。
可尽管如此，江盈还是想赌一把。
毕竟后来的他们有了女儿，又有儿子。
相守几十载，哪怕起初的她只是棋子，可这些年下来，也该生出些情分，哪怕一点点。
利剑刺穿胸膛，斩断了江盈最后一丝念想。
她怔怔凝视着裴衡山冰冷无情的脸，和窝在他怀里，向自己绽放出挑衅笑的沈燕南。
见到江盈那的一刻，沈燕南便定下杀心。
告知她真相，是为拖延时间自保，也是为要她命。
沈燕南了解江盈脾气，更相信裴衡山对自己的感情，从知道真相起，江盈便只有死路。
“裴衡山，好样的......”
江盈身体软软倒下，眼底混杂着痛心和失望，“人在做天在看，且等着，你们的丑事早晚大白天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见那张冷脸上似浮起愧疚之色。
“衡哥，为了我们的儿子，让你为难了。”
沈燕南话刚落，裴衡山已快步走向江盈，伸手封了她几处穴道。
这是止血保命，沈燕南眸中妒意横生。
裴衡山对这个女人，终是有情。
果然下一刻，裴衡山招来心腹，让人将江盈送到自己房间，处理伤势，并封锁消息。
裴玉贞躲在暗处，看着被抬走的母亲，泪流满面。
纵是万千担忧，可她清楚自己不能上前。
母亲不准她进屋，是保全她，最后那句，更是说给她听。
裴玉贞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唯一想到的是寻弟弟。
“少爷和友人相约，在香满楼用膳。”
裴玉贞气喘吁吁跑来，闻言急得直跺脚，转而回房，带着贴身丫头低调从后门出府。
此时此刻，香满楼雅间内，男女独坐。
满桌佳肴，却无人动筷，房间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别做哑巴了，说说吧。”
兰若垂着眸子，又一次道：“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
裴元朔一记白眼，烦闷又无奈，“我都让人查清楚了，还嘴硬？”
“不是就是不是。”
兰若一口咬定，却不敢看他眼睛。
收到裴元朔递话，让她务必今晚相见，有要事相谈，否则便闹上门去。
兰若也想把话同他说清楚，于是在宝珠陪同下前来赴约。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兰若攥了攥手指，抬头迎向他，“你该知道，你口中所言若让丞相夫妇知晓，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你没完没了的猜忌，会给别人带来大麻烦。”
“我一介百姓，惹不起权贵，你若还有些善心，恳请放过我们。”
裴元朔焦躁，却不敢逼得太紧，担心这姑娘像上一次一样，远离京城。
小厮守在门外，宝珠在长廊走来走去，无聊的望着楼上楼下。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眸看去，是裴玉贞。
认出弟弟贴身小厮，裴玉贞心喜，再看到宝珠也在此，不由一愣。
“小姐来了，是找少爷吗？在里面。”
顾不得多想，裴玉贞推门而进。
“姐姐怎么来了？”
听到是裴家人，兰若心一紧，起身靠在门边，紧紧拉着宝珠手。
注意到裴玉贞哭红的眼睛，裴元朔道：“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裴玉贞摇头，慌乱打着手势，越急手势越乱，裴元朔看得云里雾里。
“奴婢也不知怎么发生了什么，小姐突然拉着奴婢出来找少爷，说有要紧事。”
裴玉贞恨死了自己不能说话，急得巴掌打在脸上。
婢女忙将她拦住，裴元朔则吩咐小厮取来纸笔。
裴玉贞握着笔的手颤得厉害，写到最后，眼泪已湿透半张纸。
“二皇子的生父是父亲？”
裴元朔看着手中纸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逼宫造反？”
宝珠闻言脸色一变，迅速将门关上。
拿过裴元朔手中纸，看着上面字潦草字迹，第一反应是严崇义那句近来京城不太平。
兰若也惊得捂住嘴巴，房间片刻死寂，只有裴玉贞呜咽声。
咣当一声巨响，桌案被裴元朔掀翻。
“他居然杀母亲，为了那个贱人！”
裴玉贞吓得哭声止住，但见弟弟面色爆红，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怕。
裴元朔胸膛剧烈起伏，他早就不解，储君英明，父亲却偏追随那个蠢毒皇子，原来———那是他的种。
如今更为他残杀发妻，逼宫造反。
“我杀了这对狗男女！”
裴元朔抽刀要往外冲，被小厮和裴玉贞一左一右拉住。
宝珠也劝他不要冲动，可裴元朔听不进去，疯了般怒吼，房间陷入混乱。
一记清亮巴掌声响，裴元朔脸颊火辣辣的疼，闹声顿时止住。
这一巴掌让房间安静下来，兰若揉着被震疼的手掌，柳眉紧蹙。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母亲就是因为冲动送命，你现在冲过去，跟她一样下场。”
裴元朔愣愣看着她，不知是被打蒙还是什么，张着嘴说不出话。
裴玉贞狠狠点头，将弟弟拉回座椅，摁着他坐下身。
母亲就是脾气太直，发现奸情，她就该先忍一时之气，装作顺从，保下性命，再图后计。
母亲已遇不测，弟弟不能再有事。
宝珠将裴玉贞写的纸张折叠，塞到裴元朔衣襟里，“找你舅父，告知真相。”
“告知他，裴相扶持的是野种，这个野种登基后不会放过江家。”
裴元朔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兆死后，二皇子一党能倚仗的兵权只有江淮，江淮常年驻守城外，此番若按兵不动，二皇子一党讨不了好。
不，只按兵不动不行。
父亲私通宫妃，祸乱皇室血统，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事情败露，他们姐弟，江氏一族，都要被牵连，哪怕他们是无辜。
要想脱身，让父亲独自承担罪责，他们需立下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