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去。”
裴元朔难得的严肃，将怀里纸张放置妥当，“姐，你去宋家，把事情告诉姐夫，他们会想法子禀报天子。”
裴玉贞摇头，她不想这么做。
因阴谋成婚一事，宋家对裴家积怨已深，眼下是扳倒裴家，让裴家满门俱灭的机会。
宋家会匡扶君主，亦会借此报仇。
告诉他们，唯一立功的机会也没有了。
裴元朔也觉姐姐思虑得在理，老爹不干人事，仇家人人得而诛之，让他们这些做儿女的也跟着遭殃。
不能回相府，也不能去宋家，如今只能......裴元朔看向兰若。
“收留我姐，拜托。”
兰若看了看宝珠，见她没反对，点头应下。
裴玉贞是指证裴衡山私通的重要证人，宝珠自会保她周全，于是将人带回状元府。
两行人在门前分别，兰若看着纵马消失在夜色的身影，心绪复杂。
裴玉贞担心母亲，记挂弟弟，毫无睡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兰若劝了很多，又让人给她煮了安神汤，药物作用下才勉强睡下。
安顿好裴玉贞，宝珠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去宋家。
“事情太大，不能把希望只放在裴元朔身上。”
“我们力量有限，还是要告诉高官重臣，请他们出马平定。”
兰若认同这话，这么大的事，怎能不通知忠臣良士，只是当着裴玉贞面，不好说出。
“裴玉贞的顾虑我明白，依裴元朔意思，让江淮把叛军改做护驾勤王，凭此功劳，不会被赶尽杀绝。”
兰若守着裴玉贞，宝珠快马前往宋府。
深夜造访，原以为会惊扰众人，不想到时却发现，宋家正堂灯火通明。
宋持父子，还有其姻亲，世交，数名官员皆在此，当中还有鸿胪寺王大人。
听闻宝珠来意，宋父与几名官员相视一眼，会心而笑。
没有震惊，没有质疑，宝珠环顾着一圈人，人人淡然而坐。
“你们......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宋父笑了笑，慈爱道：“多谢万女官及时相告。”
“旁的我也不多说，你只记住，明日闭门不出，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话中意思很清楚，宋家都已知晓。
宝珠相信宋家书香清流，绝不会为虎作伥，显然是为二皇子宫变做了应对。
宋家既知，当中还有太子的人，可见天子必也知晓。
“珠珠放心就是。”宋持安慰，“一切都有安排。”
宝珠带来的消息没有让宋家惊讶，反而宋家告诉她的消息，让她万分愕然。
“什么，假质子的事外界知道了？”
宝珠惊得从椅上蹦起，面颊血色霎时褪去。
“珠珠以为，二皇子为何会急于宫变？”
宋持解释，“正是因为他收到消息，太子还在国中。”
宝珠脑子嗡嗡作响，耳边是剧烈心跳声。
归国无望，老死他乡，从来不是明阳最坏结果，而是暴露身份。
而最可怕的后果到底出现了。
她已没心思去想，是谁人泄露了消失，宋家又是如何知晓宫变，满脑子都是明阳可能面临的惨境。
“明阳仁义，我等佩服。”
周遭是对明阳的感慨和敬佩，宝珠什么也听不进去，心跳越来越快，呼吸都变得困难。
宋持唤了好几声，宝珠才回过神。
“先别着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虽不可控，但短时间内还不会传到漠北。”
那只是时间问题，宝珠无声道。
瞧她脸色不好，宋父劝道：“万女官和一对孩儿乃功臣亲眷，切记照顾好自己。”
这话不说还好，宝珠听在耳里，眼眶攸的红了。
既然众人已知明日事，相信他们会筹谋妥当，宝珠没必要再待下去。
“想来诸位还有要事商议，我就不打扰了。”
想起沈燕南，宝珠又道：“沈嫔藏身于相府书房密室，裴衡山是二皇子生父一事，江家其他人不知情，他”
“什么！”
一屋人异口同声，声音之大，惊得宝珠一激灵。
这回轮到众人震惊了。
宝珠看着落在她身上的错愕目光，抿了抿唇，暗道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呢。
“珠珠说的可是真？”
宋持不敢相信，眼睛紧紧注视着她，“二皇子......不是皇家血脉？”
宝珠重新坐回身，“你以为，裴衡山为何追随二皇子那个昏庸之辈。”
“沈嫔此刻就在相府。”
得知事情经过，众人瞠目结舌。
惊愣过后，又觉没那么意外。
他们与裴衡山年龄相仿，当年的裴衡山冠绝京城，谁人不知。
而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却迟迟不肯娶妻，那时同僚间就有闲话，猜测裴衡山是身有隐疾。
再后来，便听说裴家向江盈提亲。
江盈人人皆知，将门之女，京城有名的爆碳，也是因此迟迟无人求娶。
这么两个人结亲，彼时掀起番热议。
二皇子资质平庸，甚至低劣，有几人瞧得上，可偏偏裴衡山对他忠心不二，为之拉拢势力，不惜与太子作对。
曾经想不通的，此刻全都明白了。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宝珠走出正堂，下台阶时险些摔倒。
宋持及时将她扶住，知道她担心什么，叹息道：“你和一对孩儿，受了这么久非议，也是委屈了。”
“明阳大义，我自愧不如。”
宋持说了很多，宝珠没有回应。
这样子宋持哪能放心，于是亲自将她送回。
宝珠再没心思管其他事，满脑子都是明阳。
兰若看到宋持，想起客房的裴玉贞，“你要去看看她吗？”
宋持望了眼客房方向，眉眼凝重，“不必了。”
兰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件事他们姐弟不知情，裴相惹的事，不该牵扯到无辜。”
想到裴元朔晚间模样，兰若莫名揪心。
那家伙要是同他父亲一样也罢，随他去生去死，可......他还没那么坏，不该承受这些。
无辜？
宋持苦笑，论无辜，宋家不无辜吗？
没招谁没惹谁，平白被算计了场婚事，裴衡山在做这些时，可有想过他人无不无辜。
宋持走后没多久，裴元朔的贴身小厮来了。
“少爷去了城外，吩咐我回府取来这个，交给姑娘。”
兰若接过递来的檀木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银票，有千两，有百两，以及些个散碎银子，加起来有万两之多。
还有块刻着裴字的羊脂玉佩。
“这是......”
“少爷说，不知此次能否逃过一劫，若不能，这些留给姑娘傍身。”
兰若紧紧抱着匣子，喉咙酸涩。
这大抵是裴元朔所有私蓄，他相信孩子是他的，一直都信，一直暗中关注她们母子。
人走后，兰若从宝珠口中知晓，二皇子宫变之事，宋家与朝臣早已知晓。
得知此事，兰若心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