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身后传来异响,付蓁月只觉后颈发毛。
她壮着胆子、木然转身,入眼便是数块比她拳头还大的灰色鳞片。
那蛇身有水桶粗细,蛇腹长有两圈泛着油亮黑光的鳞片,鳞片环绕着蛇腹,随着蛇身缓缓游移......
巨蟒耸立,距她仅一丈远,一双金黄蛇瞳阴鸷幽深,已然竖为一条直线,嘶嘶地吞吐着猩红蛇信子,两颗一尺长的蛇牙滴答着黏腻的毒液。
付蓁月喉头滚动,身形僵直,与巨蟒凝视半晌道:
“你牙真白。”
而后逃之夭夭。
巫姒教与她控制毒物的口诀心法,此时被通通抛诸脑后。
不通人情世故的巨蟒,并未因为她一句奉承话,选择放过送上门的珍馐盛宴。
硕大蛇身贴地疾追,碾过败枝枯叶,蛇尾摆动时,将两旁的高大林木都击打得簌簌作响。
少顷后,一人一蛇便追到了巫姒跟前。
付蓁月眼看救星出现,大喊道:“师父救我~它舔到我脚脖子了。”
巫姒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好整以暇地叉腰道:“你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吗?”
“孙子不怕,这可是蛇祖宗啊~”
付蓁月撒丫子狂奔上前,巫姒伸开双臂作势来接她,让付蓁月想起儿时跑向母亲怀中,秦玉卿也是这般姿势,熟悉的动作姿态一时勾起了付蓁月的美好回忆,心中莫名安心许多。
她钻入巫姒怀中后,巨蟒也追到了身前,巫姒拉住她的双臂并未松手,而是原地转起圈来。
正当付蓁月一脸茫然之际,巫姒猛地脱手,将她扔向了巨蟒。
有人主动投食,巨蟒断然没有拒绝的想法,蛇口大张,稳稳接住付蓁月。
付蓁月的神情渐渐由怔愣转为难以置信,就在她即将破口大骂时,巫姒嘴唇翕动,念出了一串奇异音符。
巨蟒的竖线蛇瞳登时变得浑圆,吞咽的动作戛然而止,似被人点穴定在了原地。
眼见控制住巨蟒,巫姒对着付蓁月打起了手势,示意她抓紧时间。
付蓁月赶忙掏出怀中玉瓶,拔出瓶塞,放于毒牙下,按照巫姒所教授的方法,挤压蛇口毒腺。
更多的金黄毒液顺着牙沟槽滴落,很快便接满了小玉瓶。
付蓁月跳出蛇口,收好白玉瓶,巫姒口中音节仍旧未停,付蓁月便按照巫姒提前吩咐过的话,丢下她直奔山林外。
她估算着巨蟒摆脱控制后,应该追不上自己了,这才停住脚步。
付蓁月靠在一棵树后就地而坐,气喘吁吁,不多时便见巫姒追了上来,气定神闲地开口道:“走吧~”
付蓁月起身拍掉身上的枯叶,环绕在巫姒身边,质问道:
“你为何把我扔在大蟒嘴里?万一你没控制好力度,亦或是口诀念迟了,让我被生吞了该怎么办?”
巫姒拧着眉头认真想了想,沉吟道:“为你大办特办……”
旋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相处这些时日,巫姒也算是摸清了这个徒儿的性子,给她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整日像只绿头苍蝇似的对她发出每日三千问,她已经不厌其烦。
若不是看在她操控毒物需要开口的份上,她已经将她毒哑了。
偏生付蓁月的脸皮厚如铜墙铁壁,无论自己说出多么难听的话,她的自尊心丝毫不受影响,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做派。
自收下这个徒弟,巫姒常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还能听到耳中嗡嗡地回响付蓁月的大嗓门发出的各种问题,以至于夜不能寐。
巫姒长叹一声,继续循着来时的方向前行。
付蓁月绕到她身前:“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把我扔进它嘴里?”
巫姒出于无奈,反问道:“让你口中含一块珍馐美馔,张开嘴不能咀嚼,你会有何反应?”
“哦~徒儿明白了。”
付蓁月如醍醐灌顶般眼前一亮:“会让大蟒分泌更多的毒液,对吗?”
巫姒不再做声,算是默认了。
付蓁月嘿嘿一笑,抱着巫姒的胳膊谄媚道:“我就说师父怎会舍得将我喂蛇呢~我可是师父的好徒儿。”
巫姒无情地抽回手:“今日试炼不过关,休想打马虎眼,过七日再来取一次毒液,方才能带你正式操练蝎卫。
趁这几日,你好好将我给你的医书看一遍,三日后为师抽查,若是不过关,为师有的是法子治你。”
付蓁月一听要看书,突然停住脚步。
“腹环蕲蛇也不止一条,不用等七日后再取毒液,我现在就去。”
说完,气鼓鼓地转身便往回走。
口中嘀咕道:“控制不了老家伙,还不能找条小的练手吗?”
巫姒无奈摇头,知晓这头倔驴的性子,也不打算劝阻,只远远跟着身后。
此次付蓁月朝着东南方向前行,特意挑选了一处地面潮湿的密林。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毒蛇多半藏身于这些石缝之中。
付蓁月先后找到了一条竹叶青,和一条银环蛇,却不是她想要的腹环蕲蛇。
行出半里路后,她眼前一亮。
蓦地停驻在一处岩洞边,洞口不远处有两条半臂粗的腹环蕲蛇正懒洋洋地躺在碎石上晒太阳。
付蓁月心中感慨自己气运加身,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两条腹环蕲蛇尚未察觉她的存在时,她默念起口诀来。
“g尾哆骰哕朴f嗒啋…”
但不知是否因为距离太远,音节无法传到地面造成震动,也就无法让两条腹环蕲蛇有所感知。
两条蛇只是慵懒地摆动了两下蛇尾,始终没有太大反应。
付蓁月又靠近了些,这次念口诀的声音大了许多,两条腹环蕲蛇突然支棱起蛇头,望向付蓁月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g尾哆骰哕朴f嗒啋…”
两条腹环蕲蛇突然间僵在原地,只维持了一瞬,又冲着付蓁月飞射而来。
“g尾哆骰哕朴f嗒啋…”
付蓁月再度念出口诀,不敢再停。
她赶忙趁着自己嘴瓢前,拿出另一个空玉瓶。
小蛇毒液量虽少,好在方便控制。不多时,便顺利取完两条腹环蕲蛇的毒液。
付蓁月收好玉瓶,将两条僵直的腹环蕲蛇抡在手中,似跳绳般转悠几圈,而后齐齐甩向岩洞深处。
付蓁月转身便跑,却迎面撞上冰冷的硬物,付蓁月摸着肿痛的额头,抬眼一望,心觉冤家路窄。
又是那头巨蟒…
付蓁月顿时讪笑起来:“g尾哆骰哕朴f嗒啋…”
巨蟒庞大的身形顿了顿,付蓁月扭头便跑,口诀用得虽比初次见面好上几分,但每跑出三丈左右,就得停下身来大念口诀。
她心中纳闷,明明自己声若洪钟,声音远超师父,为何得到的效果却与师父天差地别。
一人一蛇,一前一后,一追一赶,这就导致林中出现了一幕别有意趣的景致。
在林木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中,一名少女正与一条巨蟒进行着“一二三、木头人”的友好互动,充分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
腹环蕲蛇已是气急败坏,它今日被再三挑衅,后代受尽折辱,让它这一方霸主蛇颜尽失,此刻铁了心要将眼前这小人吞进腹中。
此刻,它的蛇腹突然感知到一种熟悉的震动频率正向着此地而来,想起片刻前的经历,它出自本能地生出些惊惧感,那是迄今为止唯一能与它相抗的力量。
但它咽不下这口气,它打算冒险一搏。
腹环蕲蛇卯足张力,蛇身弹射而出,张开蛇口,就要将付蓁月吞入腹中。
付蓁月忽觉左肩一沉,紧接着凉意袭来,像被突然插上一根冰锥,让她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顿时心悸不已,呼吸急促。
付蓁月侧首一看,自己的肩头已赫然留下两个血洞。
她心下一沉,只觉肩头那股麻木感迅速扩展,一路延伸至她的小腹时,麻木感却似乎又逐渐消退了几分。
正当付蓁月以为自己即将命丧蛇口,却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腹环蕲蛇硕大的蛇身砸落地面,将地上都砸出一道狭长的深坑。
一道倩影翩然赶至,巫姒紧握手中的短刃,她已经准备好剖开腹环蕲蛇的蛇腹捞人了,却没料到腹环蕲蛇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微微扫了一眼付蓁月肩上的血洞,问她道:“你把它怎么了?”
付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