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蝎卫大胜血魃后,血魃一夜之间如同隐匿人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强敌来犯,西楚边境一片静寂,除军营常驻的西楚军外,其余军士便得以告假回城探亲。
付蓁月则应巫姒的试炼要求,在不罔谷内采撷腹环蕲蛇的毒液,用以制作控制蝎卫的金傀液。
取液过程虽曲折艰难,好在收获颇丰。
最后腹环蕲蛇莫名其妙死在付蓁月面前,但被咬的付蓁月却安然无恙,此事让师徒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付蓁月思索良久,终于得出个结果。
“它大概……是被我美死的。”
巫姒为她包扎好伤口,斜睨她一眼,不再理她。
见付蓁月基本掌握了口诀要领,巫姒决定回府后正式传授她操控蝎卫的口诀。
她带着付蓁月回到了西楚王赏赐给她的私人宅邸—巫府。
巫府位于西楚国东北区域的逻卢城内。此城乃是西楚国最为繁华富庶的商贸区,居住在此地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富商豪贾,要么是颇有名望的皇亲贵胄。
行至巫府前,付蓁月缓步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气势宏伟的朱漆高宅,其气派可与付蓁月记忆中钺国的宫殿相提并论。
付蓁月近来注意到西楚国除了饮食习惯与大钺大相径庭,此地的建筑风格和民众服饰似乎都在极力效仿大钺。
在她见过的人当中,至今只有西楚国达勒王子和宫婢穿着本国标志性的左衽窄袖长袍,编发束额。
而民众平日里的服饰装扮则比较随意、开放,多数在好几种服饰间来回切换。
她常见到贵妇人身穿大钺特有的齐胸襦裙,民间流行的发髻样式也效仿大钺垫假发、盘高髻、簪步摇。
想来西楚这些变化,应是与大钺通商互市所产生的效应。
这倒让付蓁月很快适应了西楚生活。
她走近巫府大门。
瞧见石阶两旁的门当,既不是象征文官的官印,也不是象征武官的车轮或战鼓,而是两只石雕的蝎子。
门头上的户对倒是和镇北王府一致,也有两对,只有官至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能获此殊荣,三品以下只可放一对。
付蓁月一直好奇巫姒的大祭司身份在西楚官阶中能排到几品,如今见到门头上的户对,一目了然。
门口六名持戟的银甲侍卫见到马车上的玄蝎徽记时,分出三人踏着方步上前迎接。
“问大祭司安!”
巫姒点点头,吩咐两人将马车内的两个药箱搬进府中。
其余两人则牵过车夫手中的缰绳,将马匹牵去后院马厩喂食。
巫姒领着付蓁月跨进大门,绕过门口防窥的萧墙,便见宅院四角方正,设有花圃、石桌、石凳。
院中是一棵足有百年的玉兰树,只是过了花期,只有黄绿的树叶挂在枝头。
秋风一扫,毫不情愿地落下两片树叶,如同付蓁月的发丝离开自己的脑袋一般依依不舍。
两侧游廊仿照皇宫内的规格建为两层,一路贯通至另一道院墙,想来应是连通整座巫府。
走进后院,游廊就成了廊桥,桥下造有莲池,池中的各色鲤鱼在莲叶下游得欢快至极。
忙了大半日水米未进,若不是巫姒催促,付蓁月真想抓一条肥硕的鲤鱼架到火架上为它生火取暖。
巫姒指派巫府管事昂缇丽引着付蓁月去安置住处。
昂缇丽早听闻大祭司收了一名女弟子,对其极为宠爱,心中好奇已久,如今终于得见真人,对付蓁月的态度甚是恭敬。
她领着付蓁月进到早已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厢房,厢房内设锦垫软榻、雕花桌椅、红木香案,奢华陈设毫不逊于势落前的镇北王府。
昂缇丽又叫来两名侍女娅薇、娅吉,任付蓁月差使,随即行礼退下。
付蓁月见地面通铺卷草纹地毯,将鞋履直接甩出门外,只着素白绢袜踩了上去,脚下如踩棉花一般柔软舒适。
娅薇、娅吉跟在门外,将她的两只鞋履捡回门口摆放整齐,态度恭顺,不发一言。
定好住处,巫姒又遣家丁将付蓁月叫到前院正厅。
付蓁月得令从榻上坐起,苦着脸道:“这就去。”
付蓁月在屋中东翻西找,始终不见大侠的身影。
“大侠,你去哪儿了?”
娅薇、娅吉见过她豢养的毒蝎,起初还有些惧意,但见大侠没有付蓁月的指令不会随意攻击人,便也很快适应了它的存在。
两人闻言上前,替她一起四处寻找大侠的身影。
几人几乎将房内院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大侠的踪迹,眼看巫姒又派家仆前来催促。
“死蝎子,野哪儿去了……”
付蓁月顾不上再找大侠,只得穿好鞋履,准备前往正院。
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她脚步骤停,猛然回首看向西侧院墙外,除了因风而动的树梢,什么也没瞧见。
“奇怪,为何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娅薇、娅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依然什么也没能瞧见:“可敦或许是看错了,巫府外有侍卫把守,围墙也高,没有谁能闯入府中。”
付蓁月跟着二人去到前厅。
只见巫姒拿出了一本她亲撰的书本交予付蓁月,她要求付蓁月今日记下口诀后方能进食。
许是饥肠辘辘,让付蓁月有了十足的动力,不多时便将口诀记忆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说来也奇,付蓁月平日里提起背书就大感头疼,唯独背诵这口诀时跟读两遍她就能学得像模像样。
若是平常口诀自然不足为奇,可越往后,口诀便精细到掷、拿、握、卷、刺…每一个动作的发音都有细微到难以分辨的差别,而付蓁月不但发音准确清晰,背诵时还流畅无误、一遍就过。
巫姒心中暗惊,却不敢表露出对付蓁月的赞赏,只怕自己夸上一句,付蓁月的猫尾巴就能翘上天去,夸上两句,更让她坠入云端飘飘然不知所踪。
巫姒暗自命厨房多加了几道菜,算是对付蓁月的奖赏。
付蓁月左肩有伤,却毫不影响她进食,如饕餮进食般将菜肴一扫而光,毫无形象的模样直让巫姒瞠目结舌。
“你以前真是王府的小姐?”
付蓁月鼓着塞满烤鸡的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如假包换。”
茶足饭饱后,付蓁月心满意足地躺回榻上准备补个觉,巫姒却又将她拖了起来。
“师父~午时不睡,下午崩溃啊~今日寅时就起床了,放过徒儿吧!”
“不想早日学有所成回大钺报仇吗?”
巫姒一句话命中付蓁月的死穴,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徒儿浑身充满了力量,师父,我还能干翻两条腹环蕲蛇。”
巫姒得意一笑,她这句话用在付蓁月惫懒时素有奇效,至今屡试不爽。
她转身便往门外走:“趁你现在记住了口诀,自然要趁热打铁,以后你练习时要用到的蝎卫,我带你去见见。”
付蓁月来了兴趣,蹦出三丈高。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近距离观察蝎卫的模样了。
可当二人走到院中石桌旁,那个曾被付蓁月称为傻大个的男子,以人身蝎尾的模样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却笑不出来。
付蓁月看着陈会当空洞无光的眼神,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懑。
“你说陈会当有了好去处,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去处?你将他变为这副模样,经过他同意了吗?”
巫姒走近两步,眼神变得冷冽几分:“不知全貌前,不可妄下结论的道理不懂吗?你为了他人,竟跟为师这样说话?”
付蓁月一时语塞,紧捏着秀拳,师徒二人间的气氛急转直下,陷入僵滞。
她知晓巫姒对她好,也感激她毫不藏私地倾囊相授,可她下黑手让陈会当变成不伦不类的蝎人一事,实在超出她的意料。
这是她在拜师后第一次见到陈会当,却不曾想他已没了自己的思想,之前见到其他蝎卫横扫血魃时并未深思过,只觉着风光无比。
眼下顾及陈会当的立场,她才发现此事有多么残忍。
成为蝎卫,给操控他们的人带来了无人匹敌的战力,但他们却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巫姒见付蓁月站着不动,出言道:“蝎卫保家卫国、能为西楚子民尽忠,是无数人望而却步的殊荣,不靠蝎卫,如何应对那些妖物?
再给你一次机会,向为师道歉,否则像你这样立场不坚、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徒弟,不要也可。”
若是在付蓁月尚未见识过巫姒的手段时,她听闻此言,定会嗤之以鼻地啐一口唾沫星子,而后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可如今见到巫姒具有让她为之神往的能力,尝到了作为强者的甜头,还未达成自己的目的前,她又如何舍得半途而废?
倔强的性格使然,她仍不肯松口服软,嘴硬道:“那你倒是说说事情的全貌。”
巫姒不语,抽出腰间银笛,吹出几个音节后便收回腰间。
蝎卫应声而动,倏然甩动灵活的蝎尾,将猝不及防的付蓁月拍得四脚朝天。
陈会当坏笑两声,对巫姒恭敬行礼后,昂首挺胸地对付蓁月展示着他的臂膀:“快瞧瞧~老陈我如今的英姿,是不是所有蝎卫中肌肉最为健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