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钧坐在陈公馆的书房里。
窗外,夜色渐深。
他刚刚送走莫蕙心,心情有些复杂。
五千万英镑。
这是一笔巨款。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沙逊洋行、常系、东瀛的勾结。
正如人们常说的,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那就代表着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一窝的蟑螂。
沙逊是被逼到绝境,只能铤而走险,这才暴露的。
那没暴露的呢?
比如,不甘心的法国人。
比如,觊觎磺胺的英国人。
比如,一直不服气的奉系少帅?
一直想要统合各方北洋旧势力的吴珮辅吴大帅?
“少帅。”
门外传来沈笠的声音。
“进来。”陈子钧说。
沈笠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凝重。
“少帅,老爷子来了。”沈笠说,“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议。”
陈子钧一愣。
老爷子?
他来干什么?
自从他重生以来,陈玉和一直都在杭城,作为最后的底线,作为定海神针一般的压住浙江,很少来沪上找他。
他好好的浙江省督军,东南方面国防军总司令当着,试问天下,谁敢小瞧他?
好日子不过,贼眉鼠眼,呃,是这么急慌急忙的来沪上见她。还重要事……
肯定没好事!
“笠哥儿,你这是做啥,赶紧请老头子进来啊。”
沈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片刻后,陈玉和走了进来。
陈玉和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衫,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父亲。”陈子钧站起身,“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陈玉和摆了摆手,示意陈子钧坐下。
“子钧,我有话要和你说。”陈玉和说,“关于这次严打的事情。”
陈子钧心中一动。
严打?
他刚刚才下令严打东南五省的犯罪活动,一夜之间端掉了一百二十个走私据点。
这种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不惊动很多利益方,但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父亲头上,这人有点厉害啊!
父亲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父亲,您想说什么?”陈子钧有些沉重,略带试探的问道。
陈玉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子钧,严打的事情,我听说了。”
陈玉和也是斟酌着,慢慢的说,“你做得很好。人口贩卖、文物走私、毒品走私,这些都是祸国殃民的东西,必须严打。我支持你。”
“谢谢父亲。”
陈子钧点了点头,轻声的应了一句,这话术,可太熟了,就怕后面一个但是转折。
“但是。”陈玉和话锋一转,“我担心的是,这次严打的影响的方方面面太大了。”
陈子钧看着他。
“父亲,您担心什么?”
陈玉和叹了口气。
“子钧,你想想。”陈玉和说,“这次严打,端掉了一百二十个走私据点。这些据点背后,都有人。”
“有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陈子钧问。
“咱们父子手里握着三四十万全德械陆军师,还有海军,在江浙沪闽皖地盘上,谁敢动我们?”
“对,你说的是这个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
陈玉和说,“这些走私据点,很多都是乡绅、豪强开的。他们利用自己的势力,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从事人口贩卖、文物走私、毒品走私。没有这些地头蛇的配合,犯罪团伙根本招不到人,也运不走货。”
陈子钧点了点头。
这个他知道。
“而且……”
陈玉和继续说,“这些乡绅、豪强,在地方上都有很大的势力。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控制着地方的武装,甚至和官府都有勾结。你这次严打,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一定会报复。”
陈子钧冷笑。
“报复?”他说,“那就让他们来。”
陈玉和摇了摇头。
“子钧,你太自信了。这些乡绅、豪强,虽然单个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力量就不容小觑了。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列强、买办、资本家、财阀的支持,正所谓猛虎也怕群狼,他们真要联合起来,就算是咱们最后能胜,这个损失……。”
陈子钧沉默了。
陈玉和是老一辈的北洋军阀,还是讲规矩和惯例的,他说得都在道理,可却不适应发展。
这次严打,确实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还有。”陈玉和继续说,“我担心的是,你就确定咱们的家族中就没有人涉及这些黑色利益?”
“如果有,对手们在一个关键的时间点,抛出去,引爆舆论和民众,你觉得那些只懂得随大流的普通人会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又或者,你的解释,他们会听吗?听了,是会继续丢你臭鸡蛋,还是相信的你的解释?”
陈子钧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家族里真有人敢……”
“我不敢说没有,想来,不可能没有!”
陈玉和说,“陈家在沪上,在浙江这么多年,难免会有一些亲戚、族人参与这些生意。我听说,有些远房亲戚,就和走私团伙有来往。甚至,有些族人,还投资了鸦片生意,虽然说当初你第一次禁烟的时候,我就让他们退出来了,但真退没退,或者退出来,有没有再进入这个文物走私和人口贩卖,谁说得准?”
陈子钧的脸色沉了下来。
鸦片、人口贩卖……
“我还在调查。”
陈玉和继续说道说,“但消息应该是真的。有些族人,确实投资了灰色生意。他们利用陈家的名义,在地方上横行霸道,赚取不义之财。”
陈子钧握紧了拳头。
“父亲,这些人是谁?”他问。
“你就别插手了,交给我吧……”
面对陈玉和的父爱,陈子钧沉默了片刻,因为他知道自己父亲是为了自己好。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行的,父亲,要公开处理。”陈子钧说,“不管是谁,只要涉及这种恶事,一律严惩。哪怕是家族中的人,也不例外。”
陈玉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子钧,你做得对。”陈玉和说,“这些人,确实要明正典刑,只是,对你的名声……”
陈子钧却丝毫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谢谢父亲为我着想……”
“我只是担心,你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家族内部对你的敌视……”
陈玉和一脸担忧的的说道
陈子钧却坚定的说道,“如果家族有人参与这种恶事,那他们就不配做陈家的人。处理他们,是为了维护陈家的声誉。我相信,家族中大部分人都支持我。”
陈玉和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玉和说,“还有,我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乡绅、豪强?”
陈子钧想了想。
“父亲,我想正好借此机会,加强对地方的控制。”陈子钧说,“这些乡绅、豪强,拥有大量的土地。严查之后,我可以把土地收归国有,分配给农民。这样,既能削弱他们的势力,又能改善农民的生活。”
陈玉和眼睛一亮。
“土地革命?”他问。
“对。”陈子钧说,“土地革命是必须的。只有打破地主阶级的土地垄断,才能真正让国民走上富强,土地是国家,他们只有使用权,每年只需要缴纳少量的公粮就行,这样他们就会为了土地保护我们……”
陈玉和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子钧,你的想法很好。”陈玉和说,“但是,土地革命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你确定要这么做?”
陈子钧点了点头。
“确定。”陈子钧说,“土地革命是必须的。虽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这是为了国家的未来。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下子就完全推进,只是一些犯罪了乡绅土豪被我干掉,随便没收的土地进行,这有什么呢?”
陈玉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你终于长大了。”
陈玉和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我支持你。”
陈子钧笑了笑。
“谢谢父亲。”他说。
“不客气,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陈子钧看着他。
“父亲,您说……”
陈玉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人活着,才能去做事,一旦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啊。”
陈子钧点了点头。
“我知道。”陈子钧说,“父亲,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陈玉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我还得趁着最后一班火车秘密回杭城,你多保重……”
“好的,父亲。”陈子钧说。
陈玉和转身离开。
陈子钧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沙逊洋行、各方军阀、买办、资本家、财阀……
这些势力,确实是个麻烦。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实力。
有实力,就不怕任何敌人。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陈子钧的心中,却充满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