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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3章 淬火提升

    特训第二天。

    比昨日更沉滞的气息压在每个人心头,张道玄负手站在高坡上,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脸上没半分表情,活像个铁面判官。

    场中三十名武禁司精英按着道门秘旨第七式的图谱摆开架势,人人额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作响,却没人敢动分毫。

    比起昨日的第六式,第七式“逆脉衔阳”对身体的撕扯感强了数倍。

    内力顺着逆脉周天运转,每走一寸都像在刮磨经脉内壁,酸、麻、胀、痛搅在一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铁狗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砸在脚边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横练多年,最能扛疼,可这桩法不是疼,是从里到外的滞涩,像浑身经脉都打了结,每多撑一息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秀才脸色发白,身形微微晃了晃,又强行稳住。他主修内劲,本就不擅肉身打磨,这逆脉桩法对他而言更是煎熬,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全靠一口心气吊着。

    “再撑半个时辰。”

    张道玄的声音从坡上传下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第七式的关窍在腰肾,气沉不下去的,自己想办法。撑不住的,现在就可以出列,回县城去接着过以前的窝囊日子。”

    没人动。

    哪怕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也没人愿意退出去。

    昨天站完第六式,夜里运功时就有人察觉,体内沉积多年的淤堵竟松动了一丝。

    没人是傻子,都看得出这桩法的珍贵——这哪里是折磨,是实打实的脱胎换骨。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众人眼角余光瞥过去,就见李四、二狗扛着两根粗木,呼哧呼哧地走上来,后面跟着陆少鸣,手里还拎着两捆麻绳。

    三人走到训练场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学着众人的样子站定,也摆开了最基础的第一式松山立。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队伍里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不屑。

    武禁司精英个个都是三品以上的好手,心高气傲惯了。

    李四二狗两个没修为的普通人也就罢了,陆少鸣也才二品巅峰,在他们眼里跟外行没区别。

    这种极限炼体的桩法,普通人撑不过一炷香,纯粹是来瞎耽误功夫。

    铁狗更是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嘟囔。

    “细皮嫩肉的,别站一会儿哭鼻子,还得我们腾手哄。”

    话声不大,却刚好能让边上三人听见。

    二狗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被李四用眼神按住了。

    三人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稳住桩架。

    第一式看着简单,可真按张道玄传的呼吸法门站下来,没过半柱香。

    李四额头上就冒了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沉。

    二狗腰杆挺得笔直,牙咬得死死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擦都不擦一下。

    陆少鸣底子最好,可也架不住标准法门的消耗,鬓角全是汗,却依旧睁着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调着呼吸。

    一炷香过去。

    三人没动,两炷香过去,李四的腿开始抖,抖得厉害,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没晃一下身形。

    半个时辰过去。

    场上精英们都进入了第七式的极限状态,自顾不暇,可眼角余光扫到边上三人,心里的轻视都淡了几分。

    他们本以为这三个外人撑不住半刻钟就得瘫倒,没想到整整半个时辰,三人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

    哪怕姿势不算标准,哪怕浑身都在抖,可那份韧劲,装不出来。

    铁狗也瞥见了李四发白的脸色和死死攥紧的拳头,心里那点不屑不知不觉散了,闷声闷气地说了句。

    “还算有点骨头。”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精英也都点了点头。

    江湖人最服的不是修为高低,是血性和韧性。

    三个没底子的人,能扛住道门桩法半个时辰,这份毅力,就配站在这训练场上。

    没人再翻白眼,没人再嘀咕,场中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和山风掠过树梢的声响。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在极限里死扛。

    两个时辰的站桩结束时,几乎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没人喊苦。

    因为每个人都能清晰感觉到,经脉里淤堵的地方又松动了几分,内力运转都比往日顺畅了些。

    张道玄走下坡来,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李四三人身上顿了顿,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绕到山坳背面。

    这里已经被开辟出一片更大的训练场,地上立着二十四根一人高的木桩,高低错落,排布得玄奥异常。

    边上架着几块半尺厚的实木崩板,板面蒙着兽皮,看着就沉得吓人。

    另一侧插着数十柄短木刀,摆成一个错落的刀阵。

    “站桩是固本培元,接下来是实操打磨。”

    张道玄走到木桩前,脚尖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起,在二十四根木桩上起落如飞。

    “二十四阴阳桩,练步法、练平衡、练感知。什么时候能在上面闭目走满一炷香不掉下来,什么时候算过关。”

    他又走到崩板前,抬手一拳击出。

    “嘭”的一声闷响。

    整块崩板都震了三震。

    “气力崩板,练发力通透。一拳打出去,力透板背,才算入门。”

    最后他站在刀阵前,侧身一闪,身形如游鱼般从刀阵缝隙里穿过,木刀纹丝不动。

    “近身刀阵,练反应、练近身闪避。能在全速运转的刀阵里走三圈不挨刀,才算合格。”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不是没受过训练,可武禁司以前的训练,无非是打坐练气、拆解招式、实战对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繁多、却又处处戳中短板的练法。

    “按各自短板分组。”

    张道玄声音平静。

    “横练出身、发力滞涩的,去崩板;身法迟钝、平衡差的,去木桩;近身弱、反应慢的,去刀阵。各练两个时辰,我会逐个校正。”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铁狗带着几个横练好手直奔崩板,一拳拳砸下去,闷响连成一片。

    秀才领着几个内劲修习者站上了阴阳桩,一开始摇摇晃晃,渐渐找到了节奏。

    剩下的人钻进刀阵,时不时传来木刀砸在身上的闷响,却没人退出来。

    李四和二狗也没闲着,张道玄给他们单独安排了基础的扎马和吐纳,从最底子的气血打磨开始。

    两人也不贪多,就老老实实扎马,哪怕腿抖得快要断掉,也按着法门一点点熬。

    陆少鸣则泡在了刀阵里,他本就身法快、反应灵,在刀阵里如鱼得水,越练越顺手,脸上满是兴奋。

    张道玄穿行在训练场间,时不时出手校正。

    铁狗发力总靠蛮力,他便屈指一弹,点在对方腰眼上。

    “力从地起,贯于腰脊,再达拳面。用死劲,练十年也透不了板。”

    秀才在木桩上总重心偏移,他便出声提点。

    “意守涌泉,气随步走,阴阳相随,自然稳了。”

    经他一点拨,众人立刻就有了变化,虽谈不上突飞猛进,却都找到了正确的路子,越练越有章法。

    两个时辰的实操训练结束,太阳已经偏西。

    众人本以为今天的苦头吃到头了,没想到张道玄又把他们带到了后山一处深坑边。

    坑有两丈多深,坑壁陡峭,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

    “接下来,练神意感知。”

    张道玄拿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针刺穴,封你们五感。两人一组,一组在坑底,一组在岸上。岸上的人用碎石、软箭攻击,坑底的人凭感知躲避。一个时辰一换,共两个时辰。”

    这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封了五感丢进深坑,任由别人攻击,这可比实打实的交手吓人多了。

    看不见、听不见,完全摸不清危险从哪来,那种未知的恐惧,比挨几刀难受百倍。

    “怕了?”

    张道玄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真到了暗处战场,敌人不会给你睁眼的机会。练不出这点感知,下次遇上叶家的暗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人再说话,第一个跳下去的是铁狗。

    银针入穴的瞬间,他眼前一黑,耳边彻底没了声音,连嗅觉、触觉都迟钝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心里瞬间就慌了。

    紧接着,破空声从侧面袭来,他来不及躲。

    “啪”的一声。

    碎石砸在了肩膀上。

    “他娘的!”

    铁狗低吼一声,胡乱挥着胳膊,可越慌越乱,接连挨了好几下。

    岸上扔石头的秀才皱了皱眉,下手也没留情面——现在留情,就是以后害他送命。

    反观另一边,秀才下坑的时候,却镇定得多。

    他本就心思细腻,神意比常人稳。起初也慌乱,可很快就沉下心来,摒除杂念,静静感知着空气里微弱的气流变化。

    有碎石飞来,带起的风动刚触到皮肤,他便侧身一闪,堪堪躲开。

    一次、两次、三次……起初十下能躲开两三下,到后来,十下里能躲开六七下。

    坑边的人都看得暗自心惊——这才第一次练,就有这种效果,要是练上半个月,那还得了?

    两个时辰的感知训练结束时,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危险的直觉敏锐了不少。那种冥冥之中的预警感,比以前清晰了太多。

    可训练还没结束。

    趁着所有人都累到极致、手脚发软的时候,张道玄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天干地支组合的符号,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一炷香时间,把上面的符号全记下来。”

    他淡淡开口。

    “记下来的,可以去吃饭休息;记不下来的,去跑后山盘山坡,跑一趟回来再记,直到记住为止。”

    众人拿着兽皮,脸都绿了。

    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这时候记杂乱无章的符号,比登天还难。

    可没人敢违抗,只能咬着牙死记硬背。

    有人天资好,半柱香就记了个七七八八;有人记性差,一炷香到了还磕磕绊绊,只能老老实实去跑山坡。

    深夜的山路上,时不时有人影跑过,喘着粗气,汗流浃背,却没人放弃。跑一趟脑子清醒一点,回来接着记;记不住,再跑。

    直到后半夜,最后一个人才终于记完,瘫倒在营房里,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站桩、实操、感知淬炼、极限记忆,每天排得满满当当,枯燥、痛苦,却又肉眼可见地进步着。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张道玄站在高坡上,看着场中众人演练,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站桩已经练到了第十式。

    三十名精英里,有一半都能稳稳撑过两个时辰。

    铁狗横练多年的暗伤消退了大半,拳力比以前沉了三成,一拳能直接打穿半尺厚的崩板。

    秀才在阴阳桩上闭目疾走,身形稳如平地,感知敏锐地能捕捉到十步外飞虫的振翅声。

    五感训练更不用说,现在把他们丢进深坑,闭着眼就能躲开九成以上的攻击,连铁狗都能凭感知精准接住岸上扔来的石子。

    极限记忆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半柱香时间,满页符号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整支队伍,从里到外都像淬了一遍火,脱胎换骨。

    李四和二狗也脱胎换骨,虽然还没正式踏入武道,可气血旺盛了数倍,身手矫健的远超普通壮汉,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陆少鸣更是直接摸到了三品门槛,身法快得像一道烟,连秀才都追不上他的身影。

    方琼带领的七人砺刃组也没闲着,一套套模拟刑讯、心理施压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随便出手就能把人逼到崩溃边缘,成了特训营里所有人都怵得存在。

    整个特训营,已经从一盘散沙的刺头队伍,变成了一支真正能打暗战的精锐。

    “道爷!道爷!”这天午后,二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天上盘旋的二黑。

    “二黑回来了!脚上绑着东西!”

    张道玄抬手,二黑一声清啼,俯冲下来,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乌黑的爪子上,果然绑着一小卷油纸。

    他解开油纸,里面是周茹虎的笔迹,只有短短两句话。

    一、叶凌川三日后抵达回山县,随行带两队刀马队。

    二、二、叶风雨已布下天罗地网,两队刀马队分驻四方山口,正在搜捕武禁司踪迹,近日便会进山。

    张道玄指尖捏着纸条,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半个月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他转身看向训练场。

    阳光下,众人正在刀阵里穿梭腾跃,衣袂带风,锐气逼人。半个月的特训,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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