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按照新方法继续调整。
最终,导丝沿着深部残余通道进入左支。
造影剂显影后,回流持续稳定。
手术室里气氛逐渐放松。
球囊扩张和支架释放顺利完成。
患者门静脉压力下降,胃底静脉的异常充盈明显减轻。
她术前反复出现的上腹胀痛,也随着腹压变化逐渐缓解。
第五台结束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从第一台开始,陆晨几乎没有离开手术区。
沈小柠在外面准备了温水和营养补充。
她趁着换台间隙走到陆晨旁边。
“先喝一点。”
陆晨接过水杯。
“还有两台?”
“后面还有两名患者。”
高少杰在旁边回答。
“另外两台是今天最复杂的。”
“一个是门静脉主干闭塞合并巨大侧支。”
“另一个是既往两次穿刺失败,肝包膜瘢痕非常重。”
沈小柠皱了皱眉。
“需要休息吗?”
陆晨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换台时休息三分钟。”
“足够了。”
沈小柠看着他,没有反驳。
但她把营养补充剂直接放到他手里。
“全部喝完。”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是命令?”
“是流程。”
高少杰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晨没有再说话,低头喝完。
省医大附院的医生们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前的年轻医生并不是一个只会站在台上发号施令的人。
他会把每一个患者的风险拆开。
也会在连续高强度工作后,按要求补充体力。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把技术变成个人炫耀。
每完成一台,就把操作中最关键的停顿和回撤记录下来。
高少杰已经把记录表重新命名。
动态反馈穿刺流程。
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
任何影像与组织反馈不一致时,立即停止推进。
这句话成为第五台手术后,整个团队反复念叨最多的一句。
一名年轻医生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方向。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专家都失败了。”
另一人问道。
“为什么?”
“他们一直在找一条看起来能走的路。”
“陆医生是在找一条走错之后还能退回来的路。”
这句话很快传进了观摩区。
那位白发老教授听完,轻轻点头。
“这才是复杂介入真正需要的思维。”
下午三点二十分,第六台准备开始。
高少杰看着手表,又看了眼器械盘中的止血钳。
“今天别急着结束。”
“把后面两台也做好。”
陆晨戴上新的手套。
“那就继续。”
……
第六台患者的资料比前五台更加复杂。
患者陈立峰,五十八岁,门静脉主干完全闭塞。
肝门部侧支循环极度扩张。
既往曾发生两次消化道大出血,第一次完成内镜止血,第二次因循环崩溃进入重症监护。
他的影像几乎找不到正常门静脉主干。
高少杰将资料放在屏幕中央。
“这台的目标是建立分段缓冲通道。”
“不能直接追求完整分流。”
陆晨点头。
“先找到能承受压力的回流节点。”
“如果只找到短暂显影,就不算成功。”
负责这台手术的是另一名资深主治。
他已经在前几台观摩了全过程。
但真正站到主位后,仍然明显紧张。
“陆医生,我可以开始吗?”
“可以。”
陆晨站在他左侧。
“先把肝静脉通道建立好。”
主治医生完成穿刺后,开始寻找深层路径。
陈立峰的肝脏移动幅度很大。
每次呼吸都让影像出现明显错位。
主治医生连续调整了几次,却始终无法让针尖与目标区域重合。
“肝脏一直在动。”
“不是它一直在动。”
陆晨说道。
“是你没有找到它停止移动的时间。”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
“呼气末?”
“呼气末之后,还有一个短暂的稳定点。”
陆晨盯着屏幕。
“等下一次。”
麻醉医生配合调整呼吸节律。
患者呼气结束后,肝脏出现短暂静止。
主治医生立即推进。
针尖进入纤维化边界。
阻力没有持续增加,而是出现缓慢下降。
他没有急着送导丝。
“这里可能有通道。”
“先看压力。”
压力导管进入后,波形非常微弱。
但它持续存在。
陆晨点头。
“继续观察。”
十秒过去,波形没有消失。
造影剂注入后,一条深部细支慢慢显影。
这条血管很窄,却连接着稳定回流。
主治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找到目标了。”
“还没结束。”
陆晨提醒。
“这条通道前方有弯曲段。”
“导丝必须顺着弯曲方向走。”
主治医生放慢速度。
他按照陆晨的要求,用食指轻微旋转。
导丝在深部缓慢前进。
弯曲段的阻力不断变化。
每次出现阻力升高,他就停下等待。
观摩室内没人说话。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不急,不顶,不追求一次完成。
经过近十分钟调整,导丝终于进入预定位置。
随后进行分段球囊扩张。
门静脉压力逐步下降。
陈立峰的侧支循环没有发生急剧变化。
麻醉医生报告。
“血压稳定。”
“中心静脉压下降。”
陆晨看着影像。
“第一段完成。”
主治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继续扩大吗?”
“不。”
陆晨摇头。
“等五分钟再决定。”
“让患者先适应当前血流变化。”
五分钟后,患者的心率和尿量都没有异常。
侧支血流重新分配稳定。
陆晨才允许进行第二段扩张。
这一次,导丝通道没有变化。
支架准确释放。
陈立峰的门静脉压力下降到目标区间。
第六台顺利完成。
主治医生放下器械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以前总是觉得,手术越快越好。”
陆晨摘下手套。
“复杂病例不是速度比赛。”
“能在正确的时候停下来,才是效率。”
主治医生郑重点头。
手术室外,高少杰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五点。
原本预计需要两天完成的六台高难度病例,竟然在当天接近完成。
但最后一名患者还没有准备好。
患者名叫许成海,六十二岁。
他曾经接受过两次门静脉穿刺。
第一次失败后发生肝包膜出血。
第二次虽然没有破裂,却留下了严重的局部粘连。
家属一直担心再次操作。
许成海本人却坚持接受治疗。
“我不想再看见家人因为我住院。”
他在术前说道。
“如果失败,至少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