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在床边,认真看着他的检查结果。
“这次不是重复原来的穿刺。”
“但旧瘢痕会增加难度。”
“术中一旦发现安全间隙消失,就会停止。”
许成海点头。
“我同意。”
进入手术室后,所有人都比之前更加谨慎。
高少杰亲自负责主要操作。
陆晨站在旁边观察。
导管进入肝静脉后,旧瘢痕区域立刻显现。
那一片组织像被固定住,随着呼吸几乎没有正常位移。
“这里不能直接进。”
陆晨说道。
高少杰已经看出问题。
“从后方绕。”
“后方有一条被压扁的残余通道。”
高少杰调整影像角度。
这条通道在不同呼吸时相里时隐时现。
第一次显影时,高少杰没有推进。
第二次显影时,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第三次显影时,压力波形开始连续。
陆晨点头。
“以第三次为准。”
高少杰记住了这句话。
“因为它的回流稳定。”
“对。”
穿刺针进入后,马上接触到坚硬瘢痕。
高少杰没有加力。
他等待呼吸位移带来的微小空隙。
针尖沿着组织边界缓慢移动。
突然,阻力完全消失。
手术室内所有人神经都绷紧了。
高少杰没有继续。
“空落感。”
“可能穿过了瘢痕层。”
陆晨立即确认。
“看回流。”
压力曲线出现持续波动。
并不是完全空白。
高少杰没有急着送导丝。
“这里有可能是血管。”
“也可能是旧破裂腔隙。”
陆晨点头。
“用小剂量造影确认。”
造影剂缓慢注入。
屏幕上没有出现弥漫性外渗。
一条细小血管影像从深部延伸出来。
回流方向稳定。
“可以进入。”
高少杰送入导丝。
旧瘢痕让导丝前进非常困难。
他的手腕保持放松。
食指不断调整。
止血钳没有再次落下。
经过长时间尝试,导丝终于跨过瘢痕区域。
高少杰低声说道。
“通道建立。”
陆晨观察压力。
“先不要扩张。”
“让组织适应。”
等待期间,手术室里的每个人都没有离开。
观摩区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原本只是来看看第六台。
后来听说最后一台难度最高,便一直站在玻璃外。
时间慢慢过去。
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深部回流没有消失。
陆晨终于开口。
“开始扩张。”
第一枚球囊通过时,阻力很大。
高少杰没有硬推,而是随着患者呼吸微调方向。
球囊进入目标区域。
第一次扩张完成。
门静脉压力出现下降。
旧瘢痕附近没有渗血。
“继续第二次。”
第二次扩张后,通道直径达到预定范围。
支架被送入。
释放过程中,支架一度出现轻微偏移。
高少杰立即停止。
“定位不稳。”
陆晨看向影像。
“不是支架问题。”
“是近端瘢痕牵拉。”
“向右回撤零点五毫米。”
高少杰完成调整。
支架重新贴合血管壁。
释放继续。
影像中,血流从残余门静脉通道经过支架进入肝静脉。
许成海的压力指标逐步改善。
麻醉医生报告。
“血压稳定。”
“没有腹腔积液增加。”
陆晨观察了整整一分钟。
“结束。”
高少杰放下器械。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连续十二小时的七台高难度介入手术,终于全部完成。
没有一台出现严重并发症。
没有一名患者发生急性失控。
手术室外,却没有人离开。
那名最开始质疑陆晨的主治医生站在门边,神色复杂。
“七台。”
“从早上第一台到现在,一台都没出大问题。”
另一名副主任低声说道。
“关键不是七台都成功。”
“关键是每台都没有重复前面的错误。”
高少杰走出手术室,手里仍然拿着那把止血钳。
陆晨正在查看七名患者的术后数据。
许兰芳血压稳定。
陈文泰腹水压力下降。
赵庆山没有肝包膜再出血。
第四名和第五名患者的门静脉压力均达到预期。
陈立峰和许成海的回流也保持通畅。
高少杰站在他面前。
“陆医生,今天的复盘什么时候开始?”
“先把患者送回监护病房。”
“确认没有早期异常,再复盘。”
高少杰点头。
几名副主任同时走了过来。
“陆医生,明天还能继续带教吗?”
陆晨抬头。
“先看患者恢复。”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继续。”
那名年长副主任看了眼高少杰手里的止血钳。
“高主任,你准备把这东西带回办公室吗?”
高少杰握紧钳柄。
“当然。”
“这可是今天最重要的器械。”
陆晨看了他一眼。
“它只是止血钳。”
高少杰摇头。
“不。”
“对我来说,它已经不是普通止血钳了。”
……
晚上七点二十分,七名患者陆续回到监护病房。
每一张床旁都安排了专人观察。
所有术后数据被实时同步到联合记录系统。
陆晨没有立即离开。
他按照顺序查看每一名患者的血压、心率、尿量和门静脉压力。
许兰芳最先出现变化。
她的门静脉压力在短暂下降后,出现轻微回升。
护士立即汇报。
“压力上升了三毫米汞柱。”
高少杰走到床旁。
“是不是分流道出了问题?”
陆晨看向监护数据。
“不是。”
“她正在出现应激反应。”
“先复查超声,不要急着重新进台。”
超声很快完成。
支架通畅,肝静脉端没有血栓。
陆晨又查看了她的腹部情况。
“腹腔没有新增积液。”
“压力波动在可接受范围。”
高少杰松了口气。
“差点被数字吓到。”
“数字只能提示风险。”
陆晨说道。
“不能代替判断。”
许兰芳仍然处于浅睡眠状态。
她的女儿站在监护室外,听见结果后才放松下来。
“陆医生,刚才是不是又有危险?”
“有需要观察的变化。”
“但目前没有发生并发症。”
家属用力点头。
她已经不再追问百分之多少的成功率。
因为陆晨从来不会用一个数字安慰她。
他只会告诉她下一步需要观察什么。
陈文泰的腹水压力继续下降。
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经明显变软。
他的尿量恢复,血压也比术前稳定。
家属站在床旁,低声问高少杰。
“他以后还会反复出血吗?”
“风险会下降。”
高少杰看向陆晨。
“但需要长期管理。”
陆晨补充道。
“支架不是结束。”
“饮食、药物和复查都不能停。”
陈文泰的妻子连忙拿出纸笔。
“我们一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