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仁与陆明都不由地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却见王宗马上哈哈大笑道:“开玩笑,开玩笑的,哈哈……”
见状,宋仁也连忙赔笑:“圣孙果然风趣,快请坐,快请坐……”
“本官久仰圣孙大名,早就想登门拜访了,只是初到棘阳,事务繁忙,一直没腾出空。”
“今天借着陆老爷的地方,跟圣孙叙叙话,还望圣孙不要怪罪……”
王宗很讨厌这种客套,但不代表他不会:“宋大人言重了……”
几个人分宾主坐下。
陆明坐了主陪,殷勤地给王宗倒酒。
宴席很丰盛,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案。酒香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
可王宗心里清楚,后面肯定有大戏等着自己!
“圣孙,本官先敬您一杯……”
宋仁端起酒盏,笑呵呵地说,“圣孙天潢贵胄,屈尊棘阳,真是棘阳百姓的福气。”
“以后咱们同心协力,把五均六筦办好,造福一方百姓,也是一桩美事……”
王宗端起酒盏,笑了笑:“宋大人抬举了,我一个戴罪之身,不敢妄议朝政。”
“五均六筦是朝廷新政,自然是宋大人和陆公子主持,我哪敢插手……”
“哎,圣孙这话就见外了……” 陆明接过话头,满脸诚恳,“圣孙的本事,我们都清楚!”
“有圣孙加入,五均六筦肯定能办得更好!”
“不瞒圣孙,我跟宋大人商量过了,只要圣孙愿意入伙,五均六筦的收益,咱们五五分成。”
“所有盐铁酒铺,都有圣孙一份……”
这话一说出来,连宋仁都愣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三成吗?
怎么变成五五了?
他刚想问,就看见陆明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
宋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跟着点头:“对对对,五五分成,本官觉得,圣孙配得上这个数……”
王宗心里冷笑。
五五分成,还真是下血本!
他脸上却装作一副心动的样子,略带迟疑:“五五分成?”
“这…… 不太好吧?”
“毕竟是陆公子家的产业,我凭空分走一半,说不过去……”
“哎,圣孙说的哪里话……”
陆明摆摆手,一脸大气,“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能跟圣孙交个朋友,比多少钱都值!”
“再说了,以后圣孙要是重返长安,我们还得仰仗圣孙提携呢,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话说得漂亮,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真心实意想结交。
王宗端着酒盏,沉吟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微微一笑:“既然陆公子和宋大人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明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
“痛快……”
“就冲圣孙这句话,咱们得满饮此杯!”
四个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王宗喝酒的时候,宽大的袖子巧妙地挡住了杯口。
酒液顺着杯沿流进了袖子里,打湿了衣襟,他却面不改色,依旧笑着。
马武站在王宗身后,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掌心都出汗了。
他看着陆明和宋仁一唱一和,心里暗骂,两个狗东西,装得还挺像。
他眼角的余光不停扫着四周,屏风后面,墙角处,总感觉藏着人,虽然看不见,可那种隐隐的杀气,他能感觉到!
马成也一样,看似站着不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动手。
可没一会儿,陆明就直接邀请二人也入席陪着喝酒,二人自是不肯,但王宗却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二人心领神会,也大大方方地陪着喝了起来。
陆明与宋仁轮番劝酒,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说。
一会儿夸王宗年少有为,一会儿夸王宗深得民心,话里话外都在捧着他,恨不得把他夸成千古奇才。
王宗也配合着,假意逢迎,时不时说几句客气话,偶尔也回敬两杯,看起来喝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了。
酒过三巡,宋仁是真喝多了。
他本来就贪杯,又想着巴结王宗,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很快就舌头变大,说话都不利索了。
“圣…… 圣孙……” 宋仁大着舌头,拍着胸脯,“你放心!以后…… 以后棘阳这地界,有我宋仁在,没人敢…… 敢动你!”
“五均六筦,你说了算,我说的!”
王宗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一杯:“多谢宋大人!”
“宋大人爽快,再敬大人一杯……”
“喝!必须喝!” 宋仁端起酒盏,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刚喝完,他身子晃了晃,“噗通” 一声,一头栽在案上,酒盏都打翻了。
他打了个酒嗝,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醉得不省人事。
陆明看着醉倒的宋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好,第一个解决了。
他又转头看向王宗,笑着说:“宋大人酒量不行,让圣孙见笑了,来老夫陪圣孙喝个痛快,对了,二位兄弟也放开了喝,没事的,我这里酒管够……”
又不知过了多久。
王宗摆了摆手,扶着额头,一副头晕目眩的样子:“怎、怎么有点头晕,不行了,不行了,我喝多了,再喝就要献丑了……”
说着,他身子晃了晃,竟慢慢伏在了案上,眼睛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像是睡着了。
见状,陆明仍旧一副热情模样,转而又开始劝马武马成喝酒。
马成很快就败下阵来,而马武硬是扛到了陆明都打酒嗝才昏昏醉倒。
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宋仁、马武震天的呼噜声。
陆明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盯着伏在案上的王宗,看了好半天,又喊了两声:“圣孙?圣孙?”
没人应声。
他又提高了点声音:“王宗?”
还是没反应。
“没想到这糙汉马武竟如此能喝,老夫纵横酒桌四十多年,险些被他放倒!”
“若不是保险起见,老子还真懒得喝……”
陆明打着酒嗝,慢慢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冷和杀意。
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掌声落下的瞬间,屏风后面、房门两侧、偏房门口,瞬间冲出来二十多个手持刀刃的壮汉。
个个黑衣短打,面目凶狠,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他们脚步很轻,进来之后,立刻把整个正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明走到王宗面前,低头看着他伏在案上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王宗啊王宗,你还真以为我陆家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 他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嘲讽,“五五分成?你也配……”
说到此,他突然又叹了口气,喃喃道:“唉,你若不抓黑旋风,我本不想置你于死地的,老夫赌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
他伸出手拿过壮汉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可就在他刚要砍下去的时候,原本 “醉倒”的马武,猛地睁开了眼睛。
“狗贼敢尔!”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马武身子一弹,从地上蹿了起来,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奔陆明的手腕砍去。
陆明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手,堪堪躲过这一刀。
“动手!” 陆明厉声大喊。
二十多个刀斧手闻言,举着刀就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马成也暴起转身,一脚踹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刀斧手,顺势夺过一把刀,挡在了王宗身侧。
刀光瞬间布满了整个正厅。
兵刃碰撞的脆响,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陆明退到门口,看着场中激斗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是装醉。
不过没关系。
二十个刀斧手,都是陆家精心培养的死士。就算他们三个能打,也插翅难飞。
今天,王宗必须死在这里……
正厅里,刀光霍霍。
马武持刀,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挡在王宗正前方。
他力大刀沉,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风声,冲上来的刀斧手根本近不了身。
转眼之间,就有三个人倒在了他的刀下,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光洁的地砖。
马成守在侧面,他身手更灵巧,刀法刁钻,专挑人要害下手。
刀光闪过,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二十个刀斧手,一时之间居然冲不上去。
可刀斧手人数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前仆后继。马武和马成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渐渐有些吃力。
陆明站在门口,看着场中局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王宗这两个护卫这么能打,二十个死士,居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们,甚至都靠近不了王宗。
不过他也不急。
这里是陆家庄,到处都是他的人。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等外面的私兵赶过来,他们三个就是插翅也难飞。
就在这时,一直伏在案上的王宗,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酒渍,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周围的喊杀声都跟他没关系。
等擦干净了,他才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长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陆明。
眼神清明,冷静得可怕,哪里有半分醉意?
陆明心里一沉。
“王宗,你果然早有防备!”
陆明咬着牙,语气阴冷。
王宗淡淡一笑:“陆老爷盛情相邀,又是送请柬又是分好处!”
“这么大的礼,我要是没点防备,岂不是太不给陆老爷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