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张巧嘴10
他说完这话，赶紧摇着扇子带着家丁走了，步子也嘚瑟了起来。
张巧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了才轻轻嗤了一声。什么心存善意，分明是心存歹意。
她弯腰把地上那枚碎银捡起来揣进袖中，转头朝人群外面招了招手。七仙女正站在人群外头绞着帕子，见她招手赶紧走过来。
董永被人扶着站起来，膝盖在青石板上跪了半日，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七仙女下意识伸手去扶，又飞快缩了回来，脸颊腾地红了一片侧过头去。
董永站稳了，垂着眼不敢看她，声音低低的：“多谢小姐搭救。只是……董永斗胆问一句，小姐买我回去，是要做什么？”
七仙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买他回来做什么？她怎么知道要买他做什么？方才张巧嘴在外头跟人说是“旧账要算”“拿来出气的”，可这话她自己也说不出口。
张巧嘴站在一旁看得清楚。董永虽然低着头，可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分明往七仙女脸上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一眼有惊艳、欢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光亮，明晃晃地映在瞳孔里，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孝服和身边草席裹着的亡父尸身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扎眼。
爹尸骨未寒，倒有心思看美人。
张巧嘴心里咂摸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把这事默默记了下来。原故事里的董永被写成了天底下第一等的孝子贤夫，可这一眼让她瞧见了些别的东西。她也不急着下定论，只是在心里留了个底，或许往后用得上。
她走上前两步，笑着接过话头：“小姐的意思是，张府缺个账房先生。素闻董公子饱读诗书，算盘想必也拨得响，比外头随便雇个账房靠谱多了。往后你就留在府里替小姐管账，旁的不用你操心。”
董永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张巧嘴，又看了看七仙女，郑重地拱了拱手：“承蒙小姐不弃，董永定当尽心竭力。”
张巧嘴从袖中摸出那锭碎银，方才傅官保扔在地上的五两，递到董永手里：“这是小姐给你的，先拿去把令尊的后事办妥当了。银子不够再到张府来支，把老人家安顿好了，你再安心来府上做事。不着急，正事要紧。”
董永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锭碎银，眼圈一下又红了。他攥紧了银子，声音哑着：“小姐大恩大德，董永无以为报……”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去办正事吧。”张巧嘴摆摆手，侧过身给七仙女使了个眼色，“小姐，咱们先回府吧，让董公子忙他的去。”
七仙女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董永，被张巧嘴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哦了两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张巧嘴往回走。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望，董永已经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草席和木牌了，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青石板路上。
张巧嘴走在前面没回头，嘴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人都买回来了，跑不了，小姐别把脖子扭断了。”
七仙女啐了她一口，脸又红了，可脚下到底快了几步跟了上来。
过了几日，董永那边忙着办丧事，七仙女每日坐在后花园里心不在焉地拨弄那柄团扇，从早到晚问张巧嘴不下十遍"你说董公子那边办得怎么样了""你说他爹的棺材买了好的没有""你说他后事办完会不会真的来张府"。
张巧嘴被她问得耳朵起茧子，索性搬了张躺椅坐在亭子外边晒太阳边看书，任她在里头碎碎念叨。
这天正午，门房忽然捧着一张帖子送进来，说是傅府少爷差人送来的，指明要转交小姐。七仙女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往后一仰，把那张纸举得远远的，像怕沾了手似的。
"怎么了？"张巧嘴放下书凑过去。
七仙女把纸往她手里一塞，脸上表情说不上是哭笑不得还是嫌弃："你自己看。"
张巧嘴低头扫了一遍，嘴角抽了两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首诗，说它是诗都抬举它了。抬头写着"赠张小姐"，下面分行排了几句话，字迹倒是颇为工整，可那内容……她清了清嗓子念出声来："张府有位好姑娘，眉如远山目如霜。若是娶得佳人归，此生不枉来一趟。"
她念完跟七仙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沉默了一息，然后七仙女先没憋住笑出了声，张巧嘴也跟着笑弯了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七仙女笑得直擦眼角，"远山就远山，目如霜是什么？他不是夸我是想说我冷冰冰的吧？还有最后一句，此生不枉来一趟，这是诗还是打油啊？"
张巧嘴笑够了站起身来，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信封里，笑归笑，笑完她神色渐渐平了下来，拿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可是人家毕竟写了诗送来，上次董永那事还欠着他五两银子的人情呢，就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妹妹打算怎么办？"
七仙女的笑也慢慢收了，蹙着眉头坐回石凳上，团扇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捻着穗子："可我不想见他。他那个人你看不出来吗？眼珠子黏人身上扒都扒不下来，我若是请了他进来，他指不定以为我对他有意呢。到时候更纠缠不清了。"
张巧嘴没接话，把那封信又展开来看了看，目光停在前两句上。眉如远山目如霜。这诗写得虽然稀烂，可里头的意思清清楚楚，傅官保看上的是七仙女这张脸。
她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把信纸合上，转头看着七仙女，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妹妹，你看他这首诗里写的是什么？"
七仙女被她问得一愣："写的是什么？不就是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