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张巧嘴11
"夸你美貌啊。"张巧嘴打断她,手指点着那行字,"眉如远山目如霜,全是在说你这张脸。可见傅官保这个人,看重的就是一张好看的皮相。"
七仙女眨着眼等她往下说。
张巧嘴往她面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了些:"你说,若是他下次来的时候,你这张脸不这么好看了呢?他还会不会这么殷勤地上赶着来求娶?"
七仙女愣住了,手里的团扇穗子也不捻了,看了张巧嘴好半天,眼珠转了转,忽然"啊"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张巧嘴摊摊手退后一步,笑盈盈的,"只不过妹妹你法术高强,在脸上变个东西出来还不容易么?他说是来求娶的,等他亲眼看见了,自己打了退堂鼓,那你既没有失礼,也没有欠他人情,两全其美。"
七仙女眼睛亮起来,拍了一下掌心:"妙啊!"她说着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抬起手来在脸前虚虚一抹,指尖掠过之处,左半边脸颊上缓缓浮起一大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皮肤皱缩扭曲着,像被火燎过又愈合了似的,看着触目惊心。
张巧嘴虽知道是假的,乍一眼看见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我的天,你也弄得太吓人了。"
"要弄就弄像点嘛。"七仙女抬手摸了摸那片疤痕,脸上反倒来了兴致,"快,让人请傅官保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见了这副模样,还能不能念出什么此生不枉来一趟。"
张巧嘴忍着笑朝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个小厮便跑了出去。她退到七仙女旁边,嘴角压不住的弧度,等着看好戏。
傅官保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还挂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进门时扇子摇得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做派。张巧嘴站在后面瞧着他昂首阔步地走进来,心里默默念了句"打扮得跟开屏孔雀似的"。
他进了花厅,堆着笑拱了拱手正要开口寒暄,抬眼看见七仙女端坐在椅子上,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面巾,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傅官保愣了一下,寒暄的话咽了回去,关切地问道:"张小姐这是……身体不适?"
七仙女低下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怯意:"傅少爷见谅,我这几日脸上有些不好,怕吓着人,所以才戴着面纱。原本不该见客的,可想着傅少爷亲自登门,若是不见实在失礼……"
傅官保那点关切的神色立刻热切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哎呀,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姐身子要紧,本少爷怎么会介意这些。不过既然来了,总得亲眼看看小姐是否安好才算放心。这面纱……小姐若是信得过本少爷,不妨摘了让本少爷看看,若是有需要,本少爷认得城里最好的大夫,随时可以替小姐请来。"
七仙女迟疑了一下,手指抬起来又放下,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可是……大夫说了要静养,见风也不好的……"
"就摘片刻,片刻就好。"傅官保愈发殷勤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小孩一般,"本少爷看了放心,便不打扰小姐歇息了。"
七仙女叹了口气,像是拗不过他的好意,伸手缓缓解开了耳后的系带。白纱滑落下来,露出那一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肉皱缩扭曲着,眼睛下面那一块尤其严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过,跟另外半张白净的脸放在一处,对比得触目惊心。
傅官保脸上的笑僵住了,拱着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张、张小姐……你这脸——"
七仙女早已备好了说辞,拿帕子掩了掩那片疤痕,声音哀哀怨怨的:"前两日夜里想着剪蜡烛,没留神火苗蹿上来燎着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好好养着兴许能恢复几分,可……可大夫也说了,跟从前比是回不去了。"
她抬头看了傅官保一眼,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一圈,"傅少爷,我这副模样,实在不便见客。您若没什么要紧事……"
傅官保震惊带着些惋惜,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往七仙女身后扫了一眼,张巧嘴正在边上站着。
她今日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衫,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比前些天十字街口见面时又清透了几分。
大约是在天书阁修炼的那一个月,灵气温养过后的眉眼间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站在那里简简单单的,反倒比满头珠翠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傅官保直起腰来,扇子握在手里也不摇了,目光在张巧嘴脸上停了片刻,喉咙里咕哝了一下。
七仙女见他忽然没声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张巧嘴,又转回来,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傅官保清了清嗓子,把那把扇子啪地打开又合上,来回折腾了两回,终于开口道:"那个……张小姐啊,其实呢,本少爷今日来也不单是为了送诗的事。本少爷回去想了想,觉得府上这位……这位姑娘也是甚好。"他用扇子朝张巧嘴的方向点了点,"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七仙女愣住了:"你是说……巧嘴?"
"对对对,巧嘴姑娘。"傅官保脸上的笑重新堆了起来,比方才对七仙女时还殷勤了几分,"本少爷其实早就想说了,什么门当户对、举案齐眉的,那都是虚的。本少爷瞧着巧嘴姑娘就挺好,模样端正、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个能持家的。"
七仙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转头看向张巧嘴,表情说不上是荒唐还是好笑。
张巧嘴站在没动,脸上笑盈盈的,心里把傅官保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方才进门还对着七仙女一口一个"佳人""此生不枉",现在看见脸花了立马换人,这种见风使舵的德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