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立即迎上前,“有小昇的消息了?”
周放摇头,“属下已经让人去过北门附近的征兵处,也查了昨日出城的名册,暂时没有找到云昇的名字。”
云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怎么会没有?他信中明明说自己已经报名入伍。”
周放道,“云昇可能用了假名,也可能并未从北门离开。”
“属下已经命人盘查其他城门,只是皇城人口众多,一时恐怕很难找到。”
云昭攥紧衣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昇既然能通过征兵查验,必然用了什么手段。
他没有权势,也没有可以帮忙的人。
最有可能的,便是拿钱贿赂负责征兵的官吏。
云昭抬头看向周放,“我要亲自去征兵处一趟。”
周放没有阻拦,“属下陪娘娘一起去。”
云柳氏担忧地拉住云昭,“你才刚回来,不先歇一会儿吗?”
“娘,我不累。”云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新兵随时可能离开,不能再耽搁。”
“您留在府里等消息,若顾太医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立刻让人通知我。”
“路上小心。”云柳氏知道拦不住她,只能点头,“若找不到,也不要独自乱跑,一定跟紧周统领。”
“我知道。”
云昭不便穿着女装前往征兵处,便在府中换了一套男子装束。
她将长发高高束起,又以药粉稍稍遮掩面容,乍一看,只像个身形瘦弱、面容清秀的年轻公子。
周放见她出来,微微一怔,“娘娘要骑马?”
“马车太慢。”云昭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我们尽快赶过去。”
她的骑术虽然不算精湛,却经过秋猎几日的练习,独自骑马已经没有问题了。
周放不再迟疑,翻身上马。
云昭也踩住马镫,利落地坐上马背。
一行人从将军府侧门离开,直奔北门附近的征兵处。
路上,云昭将自己的猜测低声告诉周放。
“云昇应当是给了负责征兵的人银子。”
“否则以他的腿伤,不可能通过军中大夫的查验。”
周放皱眉。
“征兵之事关系边防,若有人胆敢私收贿赂,将身体有疾之人混入新兵队伍,按律应当重罚。”
“正因为罪责不轻,他们才不可能轻易承认。”
云昭看向前方,沉声道,“到了之后,不能直接询问云昇。”
“否则,他们担心事情败露,必定会互相隐瞒,甚至销毁名册。”
周放问,“娘娘的意思是?”
云昭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周放听完,眼中浮现出几分赞许。
“静妃娘娘好计谋。”
“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两人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赶到城北的征兵处。
此时仍有不少青壮年排队等候查验,旁边搭着几顶简陋的帐篷,负责登记户籍与检查身体的官吏坐在里面,正不耐烦地催促众人。
周放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进去,“谁是这里的主事?”
一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下官便是,不知大人……”
周放没有废话,直接取出御前侍卫的令牌。
那人看清令牌,脸色瞬间变了。
周围原本还坐着的官员也纷纷站起身,跪地行礼。
“下官参见大人。”
周放将令牌收回,冷声道,“本官奉皇命查办一桩案件。”
“有人向御前告状,说此次征兵之中,有官员私下收受贿赂。”
此言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两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周放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怎么,都不愿承认?”
主事官员勉强挤出笑容,“大人,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征兵之事由兵部与五城兵马司共同监管,下官等人一向秉公办事,绝不敢私下收受银钱。”
“是吗?”周放冷笑,“既然如此,本官便将这里所有人全都带回去,一个一个查。”
“到时不仅要核对你们的账目,还要搜查家中财物。”
“若被本官查出谁收了一两银子,便直接送到御前,由皇上亲自审问。”
听见“皇上亲自审问”,几名官员彻底慌了。
周放厉声道,“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是谁收了银子,自己站出来。”
“现在主动交代,尚且可以从轻发落,若等本官查出来,便不是罢官问罪这么简单了。”
帐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片刻后,一个身材矮胖的官员终于承受不住,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大人,下官……下官收过。”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也接连跪下。
“大人饶命!”
“下官只收了五两银子,并未做危害军务之事!”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周放面色冷峻,“一个一个说。”
“收了谁的银子,又替对方做了什么,不得有半句隐瞒。”
最先站出来的官员哆哆嗦嗦道,“有个富户家的儿子报名从军,他父亲舍不得,给了下官十两银子,让下官将人分去负责押送粮草的队伍。”
另一个人也赶紧交代,“下官收了八两,只是替一个新兵换了住处,让他与同乡分在一起。”
几个人先后开口。
大多是家中长辈舍不得孩子受苦,拿银子打点,希望能在军中得到些照顾。
云昭站在周放身后,始终没有听见与云昇相符的情况,心中越来越焦急。
直到最后,一个负责查验身体的军中大夫脸色惨白地跪了下来。
“大人,下官也收过一笔银子。”
周放冷声问,“收了多少?”
“二……二十两。”
“替谁办事?”
军医浑身一抖,低声道,“是一个年轻人。”
“他的右腿受过伤,走路时虽然看不出明显异样,但不能负重,也经不起长途跋涉。”
“按照规矩,他本不该通过查验。”
云昭心头猛地一跳。
军医继续道,“可他一心想要从军,还说自己的腿已经痊愈。”
“他给了下官二十两银子,求下官不要将旧伤写在册上。”
“下官一时贪心,便收了银子,让他混进了新兵队伍……”
话还没有说完,云昭已经快步冲到他面前,“那个人叫什么?”
军医被她吓了一跳。
云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