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尖对准了和伊玄的喉咙。
楚尘伸手拦住了他。
“别杀他。”
刀马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疑惑，也就是说话的是楚尘，现在的楚尘，在他这里地位很重。
“把他交给阿育娅。”楚尘淡淡道：“她比你更有资格处置他。”
刀马的手停在半空中，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两次，又慢慢松开。
他收刀入鞘，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脚步很重，带着火气。
楚尘弯腰，一只手抓住和伊玄的后领，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和伊玄的双腿在地上拖行，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惧，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吐字。
“不关我的事……是老莫自己找死……他非要护着知世郎，我已经劝过他了，总不能让五大家族和他一起胡闹，为他陪葬吧？”
楚尘瞥了眼和伊玄，这逼人，为了自己的权力，滥杀无辜，现在怪老莫？
按照电影中的情况，隋朝的手已经伸不到这里来，哪有钱跑这么远打仗？
裴世矩都是花钱请的雇佣兵。
五大家族抱团，在这里就是无敌，只要抱团，朝廷就会安抚，会给大笔的钱来维稳。
不过没人想和他讲道理，现在不过是提着他去偿命而已。
楚尘把他提到营地中央，扔在篝火旁边的沙地上。
阿育娅站在帐篷门口，手里还握着弓。
然后她看到了那颗人头。
月光照在那张灰白色的脸上，白发散落在石面上。
阿育娅手里的弓掉在地上。
疯也似的冲了过去。
阿育娅跪在沙地上，抱着那颗头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肩膀在发抖，十指扣进老莫散开的白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楚尘提着和伊玄穿过沙丘，把他丢在了营地旁的沙地里。
和伊玄摔在地上，脸磕在沙粒里，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阿育娅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刚哭过，眼眶还是红的，但瞳孔里的光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冰封的杀意。
和伊玄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从地上窜起来，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地，朝黑暗中的沙丘跑去。
阿育娅弯腰捡起地上的弓，转身，上马，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做完。
她催马追了出去，马蹄踏破夜色，追了不到百步就追上了。
月光下，和伊玄在沙丘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阿育娅没有再加速，始终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开弓。
箭尖瞄准了和伊玄的后脑勺。
她松开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和伊玄的后脑勺上。
和伊玄往前踉跄了一步，扑倒在沙地上。
阿育娅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
一箭，两箭，三箭，四箭，五箭。
箭囊空了，五支箭全都钉在和伊玄的头上，箭尾的翎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算命的说过的五根羽毛。
阿育娅调转马头，慢慢地骑回营地。
营地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她。
阿育娅翻身下马，走到篝火旁，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燕子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阿妮坐在她另一边，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肩上。
阿育娅低着头，开始无声地哭泣。
刀马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篝火，看着远处的沙丘。
他的手还攥着刀柄，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这里的人，除了阿育娅之外，他和老莫的关系最好。
是老莫庇护了他，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亲密无间。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又把头缩了回去。
楚尘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静静思考。
按照电影剧情，和伊玄只是前锋。
他死后，四大家族的大部队会继续压上来。
两千骑兵，全员披甲，弓马娴熟，不是之前那些乌合之众。
他手上这点人手，刀马、神行、十几个信徒，就算再加上阿育娅的箭，要破甲两千，没可能。
更麻烦的是电影中还出现的大沙暴。
天灾的危险程度，比两千骑兵更甚。
电影里主角团有光环，经历大沙暴毫发无伤。
他没有主角光环，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赌运气。
但大沙暴不是说躲就能躲的。
换句话说，不是有了沙暴，主角团不小心撞进了沙暴，而是主角团逃命需要沙暴，所以才有了沙暴！
另外还有一直没出现的谛听和隗知！
也勉强能算是威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尘想了片刻，没什么太好的计划，他要想要收获多，就只能险中求！
忙活一夜，找了个平地一躺，陷入沉睡中。
车队在天亮前就收拾好了。
沙粒还在从鞋底和马背上簌簌往下落。
神行的人把帐篷和物资装好，鞍具扣紧，剩下的干粮和水囊分装到各匹马背上。
阿育娅已经上了马，眼眶还泛红，但手里的弓已经重新挂好。
刀马把老莫的头颅用布裹好，系在马鞍侧面，翻身上马，没有说话。
队伍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神行从后面策马追上来。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声音也依然平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风沙不大。
“后面有大部队追上来了，差不多两千骑。”
刀马也回头看了一眼，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相信神行的情报能力：
“正面对上两千骑，我们这几个人不够，得加速。”
队伍其他人同时开始加速，骑兵冲刺太久，战斗力会有很大损耗，所以先耗着，对他们有利。
与此同时，在之前那片战场上，两千骑兵已经停了下来。
四大家族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马蹄踏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队伍最前面，几个身穿锦袍的老者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走到那几具尸体前面。
几个家族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尸体，有的被一刀劈开胸口，有的被乱刀砍得面目全非。
不远处就是和伊玄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