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军提前半小时到了民声办。六台电脑全部开机，后台数据看板投影到墙面白板上，实时数据在跳动。他把每台工位上的工单流转截图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敏感信息外露。
赵成海带着五个人准时到了。每人手里攥着笔记本，跟昨天在光伏电站的状态一样。李铮和方维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周小军站到投影白板旁边，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各位好，这是我们评论区的后台管理系统。”周小军把鼠标移到左侧面板上，“现在是实时状态，在线值班两人，待处理工单三条。”
赵成海的目光从白板上的数字扫到六台工位上，嘴唇抿了一下。六台电脑，两个人值班，屏幕上的工单列表在缓缓刷新。
周小军把页面切到工单列表。“各位看，这条是五分钟前刚进来的。”
屏幕上一条留言被红色标签标注为“待处理”，内容很简短：柳河镇王家坝村三组路灯坏了三个，晚上走路黑漆漆的。
赵成海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干部把笔记本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周小军没有停顿，手指在屏幕上连续点了三下。“第一步，接单。我点确认，这条工单就归我负责了。系统自动记录接单时间。”
屏幕上红色标签变成了黄色，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接单时间，距留言发布四分钟。
“第二步，分类。”周小军把鼠标移到下拉菜单上，“路灯属于市政基础设施类，系统自动推荐派单对象：县电力所。我确认一下，派单完成。”
黄色标签变成蓝色。屏幕右侧弹出一个倒计时框：48小时。
赵成海的笔在纸面上写了两个字：倒计时。
“第三步，通知。”周小军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消息发送记录，“派单的同时，系统自动给电力所值班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对方必须在两小时内确认收到。”
赵成海团队里那个年轻干部抬起头看着周小军。“两小时不确认呢？”
周小军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自动升级。两小时不确认，工单直接跳到分管副县长的待办清单里。四十八小时未办结，升级到县长办公室。”
年轻干部的笔停住了，偏头看了赵成海一眼。赵成海的表情没变，但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这条工单的全部操作，从接单到派单完成，一分四十秒。”周小军把手从鼠标上收回来，转身面对众人。
方维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旁边，打开另一个页面。“技术层面补充一下。刚才周主任做的分类操作，其实系统已经做了百分之八十的预判。关键词抓取加历史工单匹配，自动推荐最合适的处理部门。周主任只需要确认一下就行。”
赵成海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这个智能分类准确率多少？”
方维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组数据旁边。“百分之九十一。剩下百分之九的特殊情况需要人工判断。”
周小军接过话头，把页面切到数据看板。整面墙的投影上跳出一组大字：本月处理留言1232条，平均响应时间9分钟，办结率96%。
赵成海团队五个人的笔几乎同时在纸面上动了起来。那个戴眼镜的干部把数字抄完以后，抬头盯着“9分钟”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赵成海把笔搁下，两手交叉搁在笔记本上面，身子往前倾了两公分。
“周主任，你们怎么做到九分钟响应的？”
周小军的回答很快。“人在岗，手机不离手，有人专门盯后台。”
赵成海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答案太简单了，单到让他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具体说一下。”周小军走到值班排表前面，手指划着上面的名字，“民声办现在七个人，分三班倒。早班两人，午班两人，晚班一人。周末不休息，节假日不休息。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后台有消息推送，留言进来手机就响。”
赵成海的笔又开始动了。他旁边那个年轻干部凑近低声讲了句什么，赵成海摆了下手让他安静。
“三班倒意味着什么？”周小军把手从排班表上收回来，“意味着凌晨三点有人留言说家里水管爆了，三点零二分就有人看到这条消息。”
李铮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笔没出声。周小军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笔转动的频率慢了半拍。
赵成海团队那个年轻干部终于忍不住了。“如果遇到办不了的事怎么办？”
周小军的手从排班表上垂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那个年轻人。
“办不了也得回复。”
年轻干部的笔在纸面上顿住了。
“告诉群众为什么办不了。”周小军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清楚，“卡在哪个环节，需要什么条件，预计什么时候能解决。如果确实解决不了，也得说清楚原因。”
赵成海把笔搁下，身子靠到椅背上。他的目光从周小军脸上移到墙面上那组数据，又移回来。
“周主任，你刚才说办结率百分之九十六。”赵成海的声音沉了半度，“那剩下百分之四呢？”
周小军把页面切到一个标注为“未办结”的筛选列表。“这里面一部分是正在走流程的，还没到四十八小时时限。另一部分确实是暂时解决不了的，比如涉及省级审批的项目、需要大额资金的基建工程。但每一条都有回复，都告诉群众了进展和原因。”
赵成海把那个年轻干部记的笔记拿过来看了一眼，又还回去。他的手指在自己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方维从旁边补了一句。“技术层面还有一个设计。所有工单的处理过程对留言群众可见。他派了单，群众能看到派给了谁。处理到哪一步了，群众刷新就能看到最新状态。”
赵成海的戴眼镜同事抬起头。“群众能看到全过程？”
方维点了下头。“全透明。跟快递查物流一样。”
赵成海把笔记本合上，两手平摊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民声办的六台工位、墙面上的实时数据看板、周小军身后的排班表，最后落在李铮脸上。
李铮手里的笔停了，回看着赵成海。
赵成海站起来，走到李铮面前，两手搁在身侧，嘴巴动了两下才出声。
“李县长，这套系统能不能卖给我们？”赵成海的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确定，“我们愿意出钱买技术服务。”
李铮的嘴巴刚张开，旁边方维的声音已经出来了。
“可以。”方维从角落走了两步过来，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就收住了，语气稳当，“我们现在做先行区技术输出，已经服务了十个县。”
赵成海的目光从李铮身上移到方维脸上，又移回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两手攥了攥又松开。
“那就签约。”